从本章开始听她没空去管那个刚被高捕头抹了脖子的黑衣人。
潘金莲现在的眼里只有手里这个食盒。
这盒子里的“梅花酥”不是给人吃的,是给人看的。
“也就是老娘舍得下本钱。”
她一边嘀咕,一边动作粗鲁地把那些精致的酥饼碾成粉末,顺手抄起半瓢浑水,哗啦一下全倒进了酥粉里。
原本酥脆的粉末遇水瞬间变成了一团灰白色的浆糊,散发着一股子怪味。
“去你的洗魂,先尝尝老娘的‘糊墙泥’!”
她端起那坨黏糊糊的东西,对着井口内壁那些隐约泛着磷光的骨头符文,狠狠地甩了下去。
并不是乱扔。
她在赌。
赌这井壁上的回音结构怕黏,赌那些用死人骨头拼出来的精细符文怕堵。
那一团团掺了鱼鳔胶的“面团炸弹”,顺着井壁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有的挂在了青苔上,有的却精准地糊在了那些指骨关节的缝隙里。
井底。
第三声钟鸣原本已经在喉咙口了,那股子要把人脑浆子震碎的压力几乎凝成了实质。
武松已经做好了硬抗这一波精神冲击的准备,甚至咬破舌尖想用痛觉来置换幻觉。
然而,预想中的宏大钟声并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就像是有人在满是水的澡堂子里放了个闷屁的——
“噗——滋——”
声音极其尴尬,短促且跑调。
紧接着,头顶那原本排列整齐、泛着幽光的指骨符文,因为被鱼鳔胶糊住了关节,原本应该产生的共振频率瞬间乱套。
“嘎吱……崩!”
几根指骨承受不住错乱的震动,直接崩断,掉在武松脚边。
“这也行?”
武松愣了半秒,随即那双属于现代婚恋专家的眼睛里爆出一阵精光。
这哪里是法术破法术,这分明是材料学破声学!
那个女人,用做点心的边角料,把这个精密运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洗魂系统”给弄短路了。
趁着那口青铜大钟还在那儿发出“嗡嗡”的杂音,试图重新校准频率的空档,武松动了。
他没有去砍铁索,也没有去砸墙,而是一个箭步冲到了那本《洗魂仪轨》面前。
既然系统死机了,那就得看看说明书到底是哪一页卡了纸。
他粗暴地翻到最后一页,那是写着“断肠雨”三个字的一页。
一张皱巴巴的油纸,混着刚才落下来的面团,正死死粘在这一页上。
那是潘金莲包点心用的油纸。
上面用炭条匆匆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还得是用那种极其愤怒的力道刻上去的:
“断肠个屁!老娘这辈子除了切洋葱,就没为你哭过!你给老娘笑着爬上来!”
看着这行字,武松刚才还因为幻觉而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松弛了下来。
他甚至想笑。
是了,这才是潘金莲。
书里那些什么“亲泪为引”、“悲痛欲绝”,那是封建文人意淫出来的贞洁烈女。
他家这个嫂嫂,从来就不是那一挂的。
“听见没?”武松一把撕下那页粘着油纸的书页,攥在手心里,抬头冲着那口还在“抽搐”的大钟咧嘴一笑,“她说你不专业。”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用肩膀作为撞角,在那口大钟频率最混乱、震动最不稳的瞬间,狠狠地撞了上去。
“铛!!!”
这一下不是钟鸣,是纯粹的金属撞击声。
巨大的反震力让武松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但他这一撞,彻底破坏了钟体的平衡。
大钟剧烈摇摆,原本连接在钟底、用来导流死人血的那些血槽,因为角度倾斜,里面的黑血瞬间倒灌而出。
机关失衡。
头顶那七具悬挂的干尸,像是失去了提线的木偶,“哗啦啦”齐齐坠落。
它们并没有砸向武松,而是因为铁索的牵引,重重地砸在了大钟后方那面看起来最坚固的石壁上。
“轰隆!”
那面石壁本来就是靠声学平衡维持的机关门,此刻被七具尸体的重量加上大钟的撞击,瞬间塌陷出一个半人高的大洞。
外面的风,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呼啸着灌了进来。
那是出口。
武松根本不需要思考,在那漫天灰尘还没散去的时候,手脚并用地踩着那一堆干尸,像个攀岩的猴子一样窜了出去。
刚把脑袋探出洞口,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就在耳边炸开。
一匹口吐白沫的劣马疯了一样冲过来,马背上的人像是丢麻袋一样,直接从马上滚了下来。
“别停!那是假象!”
“武六”摔得满脸是血,却连滚带爬地冲着井口嘶喊,嗓子都已经破了音,“钟停只有十息!那是换气!十息之后是绝杀!快走啊!”
几乎是应和着他的吼声,远处的树林里,骤然亮起了成片的火把。
那火光连成一条长龙,像是要把这片荒坟给吞了。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哗啦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是正规军,不是江湖草莽。
武松刚爬出井口,脚还没站稳,潘金莲就已经扑了过来。
她没有扑进他怀里哭,也没有废话。
她只是蹲下身,从地上那一摊被碾碎的酥渣和泥水的混合物里,捡起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那是一块被鱼鳔胶粘住的、从井壁上崩落下来的细小骨片,上面还残留着半个扭曲的符文。
“张嘴。”
潘金莲的声音在发抖,但手却稳得吓人。
她不由分说,直接把那块带着土腥味、腥臭味,甚至可能还沾着死人怨气的骨头渣子,硬生生塞进了武松的手里。
“那个写书的说,这符文是‘心锁’,谁吞了谁就是钟的主人。”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疯狂的血丝,死死盯着武松,“我不信邪,但我信你胃口好。”
“吃下去。”
“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这几百年的烂骨头硬,还是咱想要活下去的人心硬。”
不远处,高捕头并没有回头看这一幕。
他只是默默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只有半尺长的断刃,横刀立马,挡在了那条唯一的山道上。
那把刀的刀尖上,还滴着刚才那个黑衣人的血。
在他身后,是数以百计逼近的火把,那是绝对无法匹敌的力量。
但他就像是一颗钉在路中间的锈铁钉,虽然不起眼,但谁想要踩过去,都得先扎穿脚底板。
武松看着手里那块令人作呕的骨符酥渣,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准备赴死的高捕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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