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栖云寺的钟声,在沈惊鹊与谢无妄下山5后,便再未响起。
那哑僧孤身立于藏经阁前,目送他们远去,浑浊的眼中,悲悯与忧虑交织,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长叹。
回到京城,大理寺的暗流与教坊司的声浪,因这二人的归来,汇成了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前夕。
“姑娘0你真的要跳那支《丹心错》?”马车里,小蝉为沈惊鹊换上新的白绫,触手是她额间未退的滚烫,声音里满是担忧,“那位大师傅说,再动用您的眼睛……会神魂燃尽的!”
沈惊鹊靠在软垫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却异常平稳。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左眼。
“小蝉,你可知火烛为何明亮?”她轻声问。
小蝉一愣,呐呐道:“因为……因为它在燃烧?”
“是啊,”沈惊鹊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是自嘲,又似是决然,“因为它在燃烧。若注定要燃尽,我宁愿做一瞬的烈焰,照彻黑暗,也不愿做一缕无人问津的残烟。”
她父亲为了压制这“血咒”而失踪,裴昭为了揭露不公而枉死。
她若退缩,他们所做的一切,便都成了笑话。
她不仅要跳,还要跳的石破天惊,跳得让那幕后之人,再也无法安坐高台。
三日后,大理寺公审。
谢无妄一身绯色官袍,面沉如水,坐于堂上。
他逐一呈上证据:人证,是当年替白砚舟传递消息的书童;物证,是白砚舟与南党余孽来往的密信,虽被烧毁,但大理寺的仵作从灰烬中拼凑出了关键的字眼。
然而,白砚舟跪在堂下,一身囚服,却不见丝毫狼狈。
他神色倨傲,将所有指控一一驳斥。
“书童早已离京,此人来历不明,定是攀诬!至于信件,更是无稽之谈!仅凭几片纸灰,谢大人就要定我这翰林掌院的罪吗?”
他身后,有御史大夫出列,言辞凿凿地为他辩护,句句暗指谢无妄滥用职权,挟私报复。
朝堂之上,竟一时陷入僵局。
白砚舟的靠山,比想象中还要稳。
谢无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垂死挣扎,心中并无波澜。
他知道,仅凭这些,还不足以敲碎白砚舟的龟壳。
他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所有“铁证”活过来的契机。
恰在此时,宫中内侍前来传旨。
“陛下口谕,今夜于长乐宫设宴,为北境归来的镇国大将军接风洗尘。百官作陪,教坊司献艺。钦点沈惊鹊,献上新舞《丹心错》。”
旨意一下,满堂哗然。
白砚舟的脸色,在听到“丹心错”三个字时,终于有了第一丝裂痕。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堂上的谢无妄,眼中满是怨毒与惊疑。
他明白了,这是一场早已设好的局!
谢无妄,是要在大庭广众、天子面前,撕开他的伤疤!
谢无妄冷冷地回视他,薄唇轻启:“翰林掌院白砚舟,舞弊一案,疑点重重,暂押天牢,待宴后陛下圣裁。”
他起身,拂袖而去,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夜,长乐宫。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皇帝高坐其上,身边是刚刚得胜归朝、煞气未消的镇国大将军。
白砚舟作为待罪之身,被“请”到了殿内一角,没有座位,只能站着。
这既是羞辱,也是监视。
丝竹声起,报幕声响起:“教坊司沈惊鹊,献舞——《丹心错》!”
满座权贵精神一振,都想看看这位传奇花魁盲了眼后,还能有何惊人之举。
角落里的苏明漪端着酒杯,唇边含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已经查到了沈惊鹊的身世,今夜,她要看的不是舞,而是沈惊鹊如何引火烧身。
沈家血脉,呵,那可是比南党余孽更脏的东西。
沈惊鹊一袭红衣,如血般浓烈。她蒙着眼,由小蝉牵引至殿中。
乐声初起,是清雅的琴音,如春日暖阳,书声琅琅。
她的舞步轻快灵动,仿佛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书生,寒窗苦读,胸怀天下,对未来充满了无限憧憬。
殿中众人看得频频点头,这舞姿,确有几分风骨。
白砚舟看着,心中冷笑。装神弄鬼。
然而,琴音陡然一转,变得急促而诡异,夹杂着一声凄厉的嘶鸣。
沈惊鹊的动作随之大变。
她踉跄后退,双手捂住心口,舞步变得痛苦而挣扎。
她仿佛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那份信任与丹心,在瞬间被碾得粉碎。
她的左眼,隔着白绫,那枚血色符文开始疯狂闪烁,红光若隐若现。
一股无形的怨气,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
裴昭的魂灵,被她以自身精血为引,彻底唤醒!
白砚舟只觉一阵阴风扑面,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那舞动的红衣身影,渐渐与他记忆深处那个雨夜里,倒在血泊中的白衣书生重叠。
音乐变得更加狂暴,战鼓与悲笳齐鸣。
沈惊鹊的舞蹈,不再是单纯的动作,而是一场无声的控诉。
她时而愤怒地挥袖,仿佛在质问苍天;时而跪地悲鸣,用手指在地上奋力划写,那是裴昭临死前,蘸着自己的血,写下“丹心错付”四字的绝望!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复刻着裴昭死前的挣扎与不甘。
白砚舟的呼吸变得粗重,冷汗浸透了衣背。
他看到的,不再是沈惊鹊,而是裴昭的鬼魂,正披头散发,满身是血地朝他爬来,口中无声地嘶吼:“为什么……砚舟……我们是挚友啊!”
“不……不是我!别过来!”白砚舟失声尖叫,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案几。
满殿皆惊!
皇帝皱眉,镇国大将军眯起了眼,谢无妄的指节,在案下悄然握紧。
高潮来临。
沈惊鹊猛地扬起头,尽管蒙着眼,却仿佛能精准地“看”到白砚舟。
她伸出一只手,遥遥指向他,另一只手,则在自己脖颈上,做了一个被利刃割开的动作。
那是裴昭被人封口,最终惨死的最后一幕!
“啊——!”
白砚舟彻底崩溃,他抱头鼠窜,疯了一般指着上首的一位大臣,也就是他的靠山——御史大夫王柬。
“是他!是王柬让我干的!他说裴昭知道了南党的秘密,必须死!是他给了我毒药!不是我!不是我!”
他语无伦次,将所有的真相和盘托出。
王柬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满座死寂。
一舞终了,沈惊鹊缓缓收势,身形一晃,直直向后倒去。
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是谢无妄。
他不知何时已离开座位,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便已来到她身边。
他将她打横抱起,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滚烫和轻颤。
他低头,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怒意与关切:“值得吗?”
沈惊鹊在他怀中,费力地睁开那双空洞的眼,唇边却绽开一抹胜利的微笑。
“我的舞……专治嘴硬的心。现在,大人信了吗?”
说罢,她便彻底昏了过去。
谢无妄抱着她,在满殿震惊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
他看向面色铁青的皇帝,声音冷硬如铁:“陛下,真相已明,请旨彻查南党余孽,为忠良雪冤!”
无人敢言。
这一夜,沈惊鹊的《丹心错》,彻底坐实了她“能通鬼神”的名号。
她的舞,不再是取悦人的玩意儿,而成了一柄能剖开人心、审判罪恶的利刃。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苏明漪缓缓放下了酒杯,眼中闪烁着兴奋而扭曲的光芒。
“沈砚卿的女儿……果然有意思。”她对身边的侍女低语,“去查,十三年前,京城西郊,那场烧死七个孩童的‘七童焚心案’,沈家是不是也住在附近?”
“血砚问心”的单元落下帷幕,而一个更加黑暗、更加接近沈惊鹊身世核心的巨大漩涡,正悄然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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