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尸人 第4章 破庙认尸怯，初辨尸气凝

送完王家主的尸体回王家后的第三天清晨，彭镇是被院门外的敲门声惊醒的。

敲门声很急，“笃笃笃”地撞在木门上，混着晨雾里的鸟叫，显得格外突兀。

他从炕上坐起来时，怀里的桃木剑还带着温意——这几天他总把剑揣在怀里，一来是怕爹又把剑锁回木箱，二来是剑身上的暖意能让他安心，尤其是想起赵老幺说的“黑面赶尸人”，心里总有点发紧。

“镇儿，快起来，赵叔来了！”彭老实的声音从外屋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彭镇赶紧穿上粗布短褂，趿拉着草鞋往外跑。一进院子，就看到赵老幺站在槐树下，手里拎着个布包，脸色比上次严肃不少。

院角的老山藤竹竿靠在墙上，是上次送王家主时用的，彭镇昨天刚用朱砂补过蹭掉的痕迹，红得发亮。

“赵伯，您怎么来了？”彭镇赶紧上前打招呼，目光落在赵老幺手里的布包上——那布包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赵老幺没先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递给彭老实：“这是李猎户家的委托，李猎户上周去老山打熊，被熊拍死在黑松林，他媳妇哭着求到我这，想让你们把尸体接回李家坳，全程五十里，报酬六两碎银。”

彭老实接过黄纸，仔细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黑松林？那地方瘴气重，而且离落马坡近，万一遇到土匪或者……黑面，怎么办？”

“我已经跟李猎户家说了，这趟活危险，报酬加了二两，”赵老幺的目光落在彭镇身上，“我来是想让镇儿跟着一起去，他上次应付凶尸的样子不错，正好趁这次练练手，熟悉熟悉‘认尸’的流程——赶尸人迟早要独自面对尸体，总不能一直躲在你身后。”

彭镇心里“咯噔”一下。上次在落马坡面对王家主的尸体，有爹和赵老幺在旁边，他还能强装镇定，可这次要独自“认尸”，而且是在瘴气重的黑松林，他心里突然没了底。他想起第一次在落马坡掀开白布时，王家主青紫色的脸和翻着的伤口，胃里就忍不住发紧。

“赵叔，镇儿他……”彭老实还想替他推脱，却被赵老幺打断了。

“老实，我知道你疼孩子，”赵老幺的声音沉了沉，“可赶尸不是过家家，他要是连独自认尸都不敢，以后怎么应对更危险的情况？你爷爷当年第一次认尸，比镇儿还小，照样在坟地里待了一夜，这手艺得练，不练永远成不了气候。”

“爹，赵伯，我去，”彭镇抬起头，声音虽然有点哑，却很坚定，“我想试试。”

彭老实愣了愣，看着儿子的脸，突然笑了，眼里的担忧淡了些：“好，你想去就去，爹跟你一起，有爹在，出不了事。”

“不用，”赵老幺摆了摆手，“这次让镇儿自己去认尸，你在家准备工具就行。我跟在他后面，要是真遇到危险，我会出手，放心。”

彭老实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赵老幺用眼神制止了。赵老幺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陶罐，递给彭镇：“这里面是尸油膏，你上次用过的，涂在手上，能增强尸感，还能防瘴气。黑松林的瘴气比落马坡重，你得多涂些，别被瘴气熏着。”

彭镇接过陶罐，打开一看，淡黄色的膏体还冒着淡淡的艾草香。他想起上次在破庙，赵老幺教他用手摸尸体的手腕，赶紧挖了点膏体，涂在手心和手指上，冰凉的膏体很快被皮肤吸收，留下一股淡淡的暖意。

“还有这个，”赵老幺又从布包里掏出三张黄纸符，递给彭镇，“这是加固定尸符，比普通的定尸符效果强，你揣在怀里，要是尸体有异动，赶紧贴上。黑松林的尸体放了三天，可能已经沾了瘴气，容易尸变，你得小心。”

彭镇接过符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跟桃木剑放在一起。符纸的朱砂味混着剑身上的暖意，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认尸的流程我再跟你说一遍，”赵老幺的声音严肃起来，“到了黑松林的破庙，你先绕着尸体走三圈，观察尸体的姿势和周围的环境，看看有没有邪祟的痕迹；然后蹲下来，用手摸尸体的手腕，感受温度和僵硬程度，判断有没有尸变的迹象；再闻闻尸体周围的气味，分辨是普通尸气还是瘴气；最后检查尸体身上有没有伤口，要是有伤口，得用符纸压住，防止尸气从伤口散出来。记住，全程别说话，别回头，赶尸人认尸时，最忌分心。”

彭镇赶紧把赵老幺的话记在心里，一字不敢漏——这是他第一次独自认尸，要是出了差错，不仅会丢彭家的脸，还可能让李猎户的尸体出问题，他不能马虎。

“好了，你该出发了，”赵老幺看了看天，晨雾已经散了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顺着村东的小路走，大概一个时辰就能到黑松林的破庙，我在后面跟着，别回头看。”

彭镇点了点头，从墙上扛起老山藤竹竿——竹竿上的红绳缠得很紧，是他昨天特意重新缠的，按爷爷册子里写的“红绳绕三圈，邪祟不沾边”。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眼爹，彭老实正站在槐树下，眼里满是担忧，却还是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彭镇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院门，顺着村东的小路往黑松林走。

小路两旁的草长得很高，被晨露打湿，沾在裤腿上，冰凉的。他走得很慢，手里的竹竿扛在肩上，沉甸甸的，却让他心里有了依托。怀里的桃木剑还带着温意，他能感觉到，那股暖意顺着血管往四肢走，刚才因紧张而发僵的手指，现在灵活了不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阳光也被树叶挡住，显得有些昏暗。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除了泥土的腥气，还多了一丝淡淡的涩味，跟上次在落马坡闻到的瘴气很像，只是淡了很多。彭镇想起自己解锁的“尸气辨识”初级技能，赶紧集中注意力去闻，果然，那股涩味就是瘴气，而且随着他往黑松林走，味道越来越浓。

他摸了摸怀里的桃木剑，剑身上的暖意更浓了，像是在提醒他“小心”。他握紧手里的竹竿，脚步放得更慢，眼睛警惕地盯着周围的环境——赵老幺说过，黑松林里常有野兽出没，而且离落马坡近，可能遇到土匪，不能大意。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突然出现一座破庙的轮廓。庙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横梁，像掉了牙的嘴。庙门口挂着块朽坏的木牌，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只隐约能看到“山神庙”三个字的残痕，跟上次在落马坡遇到的破庙很像。

彭镇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他能闻到，破庙里传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瘴气的涩味，比外面浓多了。他想起赵老幺说的“绕着尸体走三圈”，握紧手里的竹竿，慢慢往庙里走。

庙门是虚掩的，推开门时，发出“吱呀”的怪响，像老人的咳嗽声。庙里的光线很暗，晨雾从破屋顶飘进来，在地上积成薄薄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供桌在庙的最里面，已经朽坏了，桌面裂着大缝，上面的山神雕像掉了头，滚在地上，沾满了灰尘。供桌后面，盖着一块白布，布下面是个人形，直挺挺的，不用想也知道是李猎户的尸体。

彭镇按照赵老幺教的，绕着尸体走了三圈。第一圈时，他的目光落在尸体的姿势上——尸体是仰躺着的，双手放在身侧，姿势很僵硬，显然已经死了很久；第二圈时，他注意到尸体旁边的地上有几根黄色的熊毛，还有一个断裂的弓箭，箭头沾着血，应该是李猎户打熊时用的；第三圈时，他闻到尸体周围的血腥味里，瘴气的涩味更浓了，而且尸体的衣角沾着黑松林的泥土，上面还缠着几根藤蔓，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过。

“别慌，按流程来。”彭镇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慢慢蹲下来，伸出手——手心还留着尸油膏的暖意，可当手指快要碰到尸体的手腕时，他还是忍不住顿了顿。

他想起第一次在落马坡掀开白布时，王家主青紫色的脸和翻着的伤口，胃里又开始发紧。可他知道，不能退缩，他是彭家的赶尸人，要是连尸体都不敢碰，以后怎么面对更危险的情况？

彭镇深吸一口气，手指终于碰到了尸体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比上次在落马坡遇到的王家主还要冷，而且更僵硬，像是摸在一块冰山上。他集中注意力去感受，没有感觉到一丝暖意，也没有发烫的迹象——这说明尸体还没有尸变的迹象，暂时安全。

怀里的桃木剑突然热了一下，眼前的金手指界面跳了出来：

【检测到普通尸（李猎户，生前遇兽袭击身亡）】

【风险等级：中（尸身带黑松林瘴气，有轻微尸变风险）】

【当前尸气浓度：30%（瘴气占比60%，普通尸气占比40%）】

【建议：立即贴定尸符，用黑驴蹄子压在尸体胸口，减少瘴气吸入】

彭镇松了口气，看来赵老幺教的“尸感”技巧真的有用，而且有金手指的提示，他心里更有底了。他慢慢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尸体的胸口——那里有一个碗大的伤口，是熊爪拍的，边缘的肉翻着，上面沾着黑松林的泥土和熊毛，看着很吓人。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定尸符，按在尸体的额头上。符纸刚贴上，就传来一阵轻微的“滋滋”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符纸下面燃烧。彭镇知道，这是符纸在压制尸气，赶紧又掏出半块黑驴蹄子，压在尸体的胸口——这是上次送王家主时剩下的，他特意带在身上，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做完这些，他又仔细检查了尸体的其他部位。尸体的左腿上有一道划痕，不深，应该是被树枝刮的；右脚的草鞋断了鞋带，鞋底沾着厚厚的泥土，显然走了很多路。彭镇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布，小心翼翼地擦着尸体伤口上的泥土——他想起赵老幺说的“赶尸人要让逝者体面回家”，就算李猎户已经死了，也该让他干干净净地回李家坳。

擦到伤口边缘时，彭镇突然注意到，伤口里面沾着一点黑色的东西，不是泥土，也不是熊毛，像是某种植物的汁液。他想起赵老幺说的“黑松林里有瘴气催生的毒草”，心里突然一紧——难道李猎户的伤口被毒草污染了？要是真的，尸变的风险会大大增加。

彭镇赶紧凑近伤口，仔细闻了闻。除了血腥味和瘴气的涩味，还隐约能闻到一丝极淡的苦味，跟赵老幺给的尸油膏里的艾草味完全不同。他想起赵老幺的《赶尸杂记》里写的“瘴气毒草汁液呈黑色，沾在伤口上会加速尸变”，赶紧从怀里掏出另一张定尸符，撕成碎片，撒在伤口上——杂记里说，定尸符的碎片能暂时压制毒草汁液的毒性，为后续处理争取时间。

碎片刚撒在伤口上，就传来一阵更明显的“滋滋”声，伤口里的黑色汁液慢慢淡了些。彭镇松了口气，刚想站起来，突然感觉到怀里的桃木剑烫了一下，眼前的金手指界面又跳了出来：

【检测到尸体伤口有毒草汁液污染，尸变风险提升至45%】

【临时措施（定尸符碎片）可压制毒性12时辰，需尽快用艾草水清洗伤口】

【当前任务进度：50%（完成认尸与初步处理，待护送回李家坳）】

【奖励：尸气辨识技能熟练度+10，当前等级：初级（20/100）】

彭镇心里一沉，没想到李猎户的尸体比他想象中危险。他赶紧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水壶，里面装的是早上爹给他准备的艾草水——爹说艾草水能防瘴气，没想到还能清洗伤口。他打开水壶，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倒了点艾草水，黑色的汁液又淡了些，“滋滋”声也小了。

“差不多了，该回去跟爹和赵伯说情况了。”彭镇把水壶放回布包里，慢慢站起来。他刚想转身，突然听到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却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清晰。

彭镇心里一紧，握紧了手里的竹竿——难道是土匪？还是赵老幺说的“黑面赶尸人”？他想起赵老幺说的“遇到陌生人别轻易搭话”，慢慢往庙门的方向退，怀里的桃木剑烫得更厉害，像是在提醒他“危险”。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庙门口。彭镇屏住呼吸，盯着虚掩的庙门，手里的竹竿举了起来——要是真遇到危险，他只能用竹竿拼一下了。

“镇儿，是我。”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赵老幺。

彭镇松了口气，手里的竹竿放了下来。庙门被推开，赵老幺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尸体上，又看了看彭镇：“怎么样？认尸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顺利是顺利，就是……李猎户的伤口里有毒草汁液，”彭镇赶紧把刚才的发现说了一遍，从伤口里的黑色汁液，到用定尸符碎片和艾草水处理的过程，一字没漏，“金手指提示尸变风险提升到45%，需要尽快送回李家坳处理。”

赵老幺的脸色沉了下来，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伤口：“是‘瘴气藤’的汁液，这种藤只长在黑松林的瘴气重的地方，汁液有毒，沾在伤口上确实会加速尸变。你处理得不错，用定尸符碎片和艾草水暂时压制住了毒性，不过还是得尽快送回李家坳，不能耽误。”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彭镇问。

“现在就出发，”赵老幺从布包里掏出一块黑驴蹄子，递给彭镇，“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比你那块大，镇邪效果更好，你压在尸体胸口，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动静，没问题的话咱们就走。”

彭镇接过黑驴蹄子，压在尸体的胸口——两块驴蹄子叠在一起，看着更稳妥了。他又检查了一遍尸体额头上的定尸符，还贴得很牢，心里松了口气。

赵老幺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脸色比刚才好看些：“外面没什么动静，只有几只野鸟，咱们可以走了。你扛竹竿，我帮你扶着尸体，路上小心点，黑松林的瘴气比刚才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