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雨,还在下着,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而是连绵不绝,细密如针的冷雨,玉女山的天空更像是被谁撕开了一道口子,潺潺地流着血泪。
林间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泥土与腐叶的气息混杂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在鼻腔里缓缓沉淀。
赵绪站在那里,背影挺拔如松,他似乎早就预见到宋强刚刚提出的这个问题,但他并未急于回应。而是缓缓转过身,动作很慢,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冥想中刚刚苏醒。然后,他抬起手臂,指尖笔直地指向警戒线不远处登山杖斜倚的那棵歪脖子树。
那棵在雨中显得格外狰狞的标志性老槐树,这棵主干以近乎四十五度的诡异角度倾斜,扭曲的枝桠,宛如恶魔伸展的利爪,在灰暗的天幕下抓挠,又像是某种远古机械的残骸,锈蚀的齿轮、指针卡在时间的缝隙里,等待重启。
“有。”赵绪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雨幕直击人心。
“关键在于树影。我推测,正是这棵树的影子。”他的目光如同利剑,刺破层层雨帘锁定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
“太阳升起时,随着太阳位置光线角度的变化,这棵歪脖树的影子会扫过这十二个点。每一个时辰,树影的顶端,或者是某一根树枝特定的分支阴影,就会指向对应的摆放位置。”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阴冷与谜团一同吸入肺腑,再以意志炼化。
“这不是普通的静态陈列。”他的声音陡然加重,字字铿锵,“而是一个等待日光激活的动态装置。凶手……他应该是在等待,等待云开雾散的时刻,让这具人体构成的“日晷’在光与影的交替中转动,完成他对时间的终极亵渎仪式。”
他的声音在雨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宗教仪式般的肃穆与癫狂。
胡泽顺着赵绪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在雨中摇曳扭曲着,此刻看来,确实像极了某种古老机械时钟的巨大指针,沉默地正缓缓划过地面。
她感到一股寒意,从她的脊椎攀爬至后脑,夹杂着雨水更加阴冷。她明白赵绪和张晓雅判断背后的潜在深意。
如果这是一个需要太阳来‘启动’的人体日晷,那么凶手必然会关注天气,可为何又选择在雨天抛尸?
难道他明知仪式无法完成,仍执意为之?还是说……这雨,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
“净化。”她低声说,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赵绪未尽的推论,“凶手是用雨水,无根之水,先来一场净化,洗去尘世痕迹,只为等待那一刻的‘显圣’?”
她顿了顿:“连绵的阴雨让他的“作品”无法展示,他会不会又因此焦躁?如果雨停了,太阳出来,他为了亲眼见证自己“杰作”的“运行”,或者为了进行最后的“校准”,返回抛尸现场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想到这里,她语速如刀:“江法医,请你对被害人进行更细致的检验,重点筛查皮肤上是否有特殊标记或损伤,比如对应不同时段的刻痕、符号等。同时采集周边土壤样本,分析其中是否含有特殊的物质,尤其能与光线发生反应的颜料或化学残留。这些可能与凶手标记行为有关。还有异常的鞋印,一定要注意收集线索。”江屿郑重地点点头:“明白,我马上安排,逐寸筛查。”
“宋强,”胡泽转向面带风霜的老刑警,“你带人加强对现象周边巡逻,特别是通往这里的各条山间小路和隐蔽岔道。注意观察是否有可疑人员徘徊,尤其是那些对老槐树表现出特别兴趣的人。另外,调取附近所有监控摄像头的资料,哪怕距离较远,也要查看。不放过任何可疑车辆,任何一个可疑身影。”
宋强挺直腰板:“是,胡队!我这就安排人手,24小时轮班盯守!”
“张晓雅,”胡泽看着年轻的女警员,眼神中透露出不易察觉的期许,“负责信息梳理,调取报案记录和前期走访的笔录,看看能不能找到与‘时间’相关的线索,比如受害者的生活规律是否与某些特定时辰有关。”张晓雅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被信任点燃的光芒:“明白,胡队!我立刻开始!”
命令下达,众人迅速行动。警灯在雨幕中闪烁,像一只只疲惫却不肯闭上的眼睛。
胡泽没有动,她再次望向那棵歪脖老槐树。
雨依旧在下着,但在她眼中,此刻的每一滴雨水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像变成了倒计时的秒针,滴答、滴答,沉重地敲在她的心上。她仿佛看见,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那扭曲的树影将如巨镰般缓缓移动,一寸寸掠过被害人曹文文冰冷的躯体,完成一场亵渎时间的“报时”仪式。
而凶手,一定在某个角落,正屏息凝视。
玉女山中,湿气如瘴,树林深处,阴影浓重。一位身穿黑色雨衣的男人静静伫立,雨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发着青白色的下颌线。他的身影如同生长在黑暗中的植物。他看着警察们一一离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灌木丛微微晃动,不是风。而是有人悄然退步。他后退一步,再一步,身影如烟般融入更深的黑暗,无声无息彻底消失在林间。
就在此时,胡泽忽然停下脚步。
她正走向自己新改装的越野车,手已搭在车门把手上,可后颈的汗毛骤然竖起。
“有人。”她倏然回头,目光如刀,扫向那片刚刚有异动的灌木丛。
雨势减弱,雾却更浓。
什么都没有。
可她清晰地感应到,就在那里,刚刚有双眼睛,凝视着她,凝视着这片血腥泥泞的“圣坛”。
“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她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像誓言般钉入玉女山中。
兴州市的另一端,雨已停歇。
霓虹亮起,华灯初上。湿漉漉的街道倒映着斑斓的碎影,像一幅被打翻的油画。
下班的人群涌出写字楼、地铁口,带着疲惫与归家的渴望,汇入车流与人潮。
陆一鹏和妻子杜研从学校走出来,肩并着肩,他们是兴州市一所普通高中的教师。
“大鹏,儿子这周六钢琴考级,你别忘了。”杜研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一边整理着手里的教案,一边叮嘱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教学一天的疲惫。
“知道了。”陆一鹏熟练地转动着方向盘。
“周六晚上,等你补课结束,我开车去接你,咱们一家三口去你最喜欢吃的那家日料。”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
“好!我的好老公!”杜研笑着,伸手轻轻捏了捏陆一鹏的脸颊。她侧过头,看着丈夫专注开车的侧脸,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身边的男人显得格外可靠。
陆一鹏今年三十八岁,妻子杜研比他大两岁,两人不仅是同一所师范大学,毕业后又恰好被分配到同一所高中任教。从恋爱到结婚生子,一晃十几年过去了,陆一鹏从体育老师混到教导主任,杜研也早已是学校挑大梁的班主任,多次被学校授予优秀教师称号。
为了让自己孩子能有良好的学习环境,他们在兴州市最热门地段全款购买了学区房。
他们的生活,就像一辆保养得当、行驶在既定轨道上的列车,平稳、有序,是外人眼中那种最值得羡慕的幸福范本。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每一帧都是熟悉的街景,每一盏亮起的灯火背后,似乎都藏着晦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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