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深处 第2章

路文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他抬头看向被唐志勇和冯春梅控制住的周理达，对方脸上那抹诡异的微笑尚未褪去。

“什么情况？”唐志勇注意到路文杰神色的变化，低声问道。

“西江区发现另一具尸体，作案手法相同。”路文杰的声音保持着冷静，但眼神锐利地锁定在周理达身上，“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昨晚十点到凌晨一点。”

周理达听到这话，笑容反而更加明显：“看来我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警官。昨晚我整晚都在医院值班，有至少二十个人可以作证。”

路文杰心头一沉。如果周理达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确实抓错了人，而真正的凶手不仅仍在逍遥法外，甚至还可能在继续作案。

“先带回局里。”路文杰下令，同时拨通了韦明昕的电话，“韦法医，西江区的案子你听说了吗？我需要你立即前往现场，重点比对两起案件的相似度和差异点。”

回到警局已是深夜，路文杰安排唐志勇和冯春梅负责审讯周理达，自己则直接赶往西江区的案发现场。途中，他接到前妻的电话。

“文杰，萌萌的烧退了，但还在咳嗽。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看她？她一直念叨你。”

路文杰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有紧急案子要处理，明天一早我抽空去看她，好吗？”

“又是案子...你总是这样。”前妻叹了口气，“算了，你忙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挂断电话，路文杰心中涌起一阵愧疚。离婚后，他努力想做个好父亲，但刑警工作的特殊性让他常常失信于女儿。他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暗自发誓这个案子结束后一定要请假好好陪陪萌萌。

西江区的案发现场是一个半废弃的仓库区，尸体被发现在一个仓库后门的垃圾堆旁。与第一起案件相似，死者也是一名中年男性，尸体被整齐摆放，双手交叠于腹部。

“路组长。”韦明昕已经到场，正蹲在尸体旁进行初步检查，“表面特征极其相似，也是枕骨大孔处有细小刺入口。”

路文杰走近观察：“死亡时间确定了吗？”

“初步判断是昨晚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一点之间。与周理达的值班时间重合，如果他确实整晚都在医院，那不可能是他作的案。”

路文杰沉默片刻：“也就是说，我们抓错人了。”

“不一定。”韦明昕抬起头，“两起案件有细微差别。第一位死者张宏远的伤口更为精准，直接导致瞬间死亡。而这位死者...”她轻轻转动尸体头部，“伤口位置有轻微偏差，深度也不及第一起案件精准。更像是...模仿作案。”

这个发现让路文杰精神一振：“所以可能有两个凶手？或者同一个凶手但状态不同？”

韦明昕点头：“可能性很大。我已经提取了伤口周围的残留物，如果是同一凶手，使用的凶器可能相同；如果是模仿者，则可能会有差异。”

现场勘查持续到凌晨三点。路文杰回到局里时，唐志勇和冯春梅刚刚结束对周理达的审讯。

“头儿，周理达提供了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医院值班记录和多名同事都能证实他昨晚确实整晚都在医院。”唐志勇汇报着，脸上带着疲惫，“但他解释不清为什么深夜要去废弃工厂画那些诡异的解剖图。”

冯春梅补充道：“根据周理达的供词，他声称那只是他的‘艺术创作’，是一种释放工作压力的方式。他说自己与张宏远是多年好友，绝对不可能杀害他。”

路文杰思考着这些信息：“他对画室那些匿名画作有什么解释？”

“他说那些画确实是他画的，但不愿署名是怕影响他作为外科医生的专业形象。”唐志勇回答，“他还主动提出愿意提供DNA样本配合调查。”

案情变得复杂起来。如果周理达不是凶手，那他为何行为如此诡异？两起案件是同一凶手所为，还是有模仿者出现？

第二天清晨，路文杰抽空回家看了女儿。萌萌已经退烧，正坐在床上看书。

“爸爸！”看到路文杰，她立刻展开笑颜，“你抓到坏人了吗？”

路文杰坐在床边，轻抚女儿的头发：“还没有，但爸爸会抓住他的。你好点了吗？”

“嗯，就是还有点咳嗽。”萌萌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爸爸，我前天晚上做了个噩梦，梦到一个高高的黑影站在我们学校门口。”

路文杰的心微微一紧：“只是梦而已，别怕。这几天放学直接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好吗？”

安抚好女儿后，路文杰赶回局里参加案情分析会。技术科已经完成了对两起案件现场证据的比对分析。

“关键发现是两起案件使用的凶器相同。”韦明昕展示着显微镜下的对比照片，“伤口残留的钛合金成分完全一致，来自同一批次的医疗级钛合金。而且，第二位死者王志国——一名银行经理——的指甲缝里也发现了同样的稀有颜料颗粒。”

路文杰眉头紧锁：“所以是同一凶手作案，但周理达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除非他有同谋。”唐志勇提出假设。

冯春梅翻看着资料：“还有一个疑点：根据手机信号记录，张宏远失踪当晚的最后通话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周理达。”

这一发现让案件重回焦点。路文杰立即下令重新审讯周理达，重点询问他与张宏远最后通话的内容。

审讯室内，周理达面对这一证据，终于不再那么镇定自若。

“那天晚上...宏远确实给我打过电话。”周理达推了推眼镜，手指微微颤抖，“他说他遇到了一些麻烦，需要我的建议。”

“什么麻烦？”路文杰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说有人威胁他，让他在一批医疗器械的招标中做手脚。他担心如果不同意，对方会伤害他的家人。”

“威胁他的人是谁？”

周理达摇头：“他没具体说，只说是个‘惹不起的人物’。我们约好第二天见面详谈，但没想到...”他的声音哽咽了，“如果我当时多问几句，也许他就不会死了。”

路文杰观察着周理达的每个微表情。这位外科医生要么说的是实话，要么就是个极其出色的演员。

“那你为什么要在废弃工厂画那些解剖图？”

周理达长叹一口气：“作为外科医生，我每天面对生与死的界限。那些画...是我对生命脆弱性的一种表达。我选择匿名是因为怕医院认为这会影响我的专业形象。”

审讯结束后，路文杰站在观察室前，沉思良久。冯春梅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

“组长，你觉得周理达说的是真话吗？”

“部分是真话。”路文杰抿了一口咖啡，“但我感觉他还在隐瞒什么。”

就在这时，唐志勇兴奋地冲进房间：“头儿，有重大发现！我们调查了张宏远公司最近的招标项目，发现其中一个竞争对手的老板有前科——诈骗和勒索。”

资料显示，这家名为“德康医疗”的公司老板叫赵德明，五十岁，曾因商业诈骗入狱三年。更关键的是，有证据表明他在张宏远死亡前后曾与多名社会闲散人员接触。

“立即申请对赵德明的监视令。”路文杰下令，“同时调查他与第二位死者王志国是否有联系。”

调查组很快发现，王志国所在的银行正是德康医疗的主要贷款银行。不久前，王志国拒绝了赵德明的一笔大额贷款申请。

案件似乎有了新的方向。但路文杰心中仍有疑虑——如果赵德明是凶手，他如何能掌握如此专业的解剖知识？又为何要用如此复杂的方式杀人？

当天下午，路文杰决定亲自会会这位赵德明。德康医疗公司位于城东的一栋写字楼内，装修豪华，彰显着主人的财富。

赵德明是个矮壮的中年男人，手指上戴着硕大的金戒指，见到警方来访显得颇为不耐烦。

“张宏远？王志国？我听说过他们的事情，很遗憾，但跟我有什么关系？”赵德明摊手道，“我最近一直在外地谈生意，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路文杰注意到赵德明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油画，风格与艺苑画室的匿名画作有几分相似，但技艺拙劣许多。

“赵总对油画感兴趣？”

赵德明笑了笑：“附庸风雅而已。怎么，警察还关心这个？”

返回警局的路上，路文杰一直在思考。赵德明有动机，但缺乏医学知识；周理达有专业知识，但动机不足。案情仿佛一个拼图，碎片散落各处，却难以拼凑出完整画面。

晚上八点，路文杰还在办公室研究案件材料，韦明昕敲门进来。

“还没下班？”她递过一个饭盒，“猜你就没吃晚饭，顺手带了点吃的。”

路文杰这才感到胃里空空如也：“谢谢。你怎么也没回？”

“尸检报告有些新发现，想和你分享一下。”韦明昕在对面坐下，“我在第二位死者王志国的衣服纤维中发现了一种罕见的金属碎屑——不是钛合金，而是铂金。”

“铂金？”

“嗯，非常纯净的铂金，通常用于高档首饰或精密仪器。”韦明昕打开饭盒，推给路文杰，“更奇怪的是，这种铂金的纯度标记方式很特殊，是欧洲一家小众精炼厂的标志。”

路文杰停下筷子：“能追踪来源吗？”

“已经请国际刑警协助调查了，但需要时间。”韦明昕顿了顿，“另外，我重新检查了两位死者的伤口，发现虽然凶器相同，但刺入角度有细微差别。第一位死者伤口极为精准，而第二位则略显生疏。”

“生疏？”路文杰若有所思，“像是新手作案？或者同一个人但状态不佳？”

韦明昕点头：“都有可能。但如果是同一凶手，为什么短短几天内技艺就生疏了？这不符合常理。”

就在这时，路文杰的手机响起，是技术科打来的紧急电话。

“路组长，我们恢复了张宏远手机里删除的数据，发现他遇害前曾收到一条神秘短信，内容是‘老地方见，有要事相商’，发信人是个未登记的号码。”

“能定位吗？”

“信号最后出现的地点...是艺苑画室附近。”

路文杰的思绪飞速旋转。周理达、画室、神秘的铂金碎屑、两起相似的命案...所有这些线索似乎即将串联起来，却还差关键的一环。

他站起身：“明昕，我需要你再仔细检查两具尸体，寻找任何我们可能遗漏的相似点，无论多微小。”

随后他打电话给唐志勇：“志勇，带一队人秘密监视艺苑画室，特别是注意有没有可疑人物出现。”

安排完这些，路文杰站在办公室的白板前，上面贴满了案件相关照片和线索。他感觉真相就在眼前，却总是差那么一点。而直觉告诉他，如果不尽快破案，很可能会有第三起命案发生。

深夜十一点，路文杰正准备回家稍作休息，手机再次响起。来电显示是唐志勇。

“头儿，画室有情况！”唐志勇的声音压得很低，“十分钟前有个黑影潜入画室，我们已经包围了建筑，等你指示。”

路文杰的心跳加速：“我马上到。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轻举妄动。”

他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心中既有破案的期待，也有一丝不安。这个潜入画室的人会是真凶吗？还是另一个即将遇害的受害者？夜色中，路文杰驾车疾驰而去，案件的真相似乎就在前方等待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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