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芸归:花楼逆袭记
一、绮罗院的尘埃
苏州的雨总带着股黏腻的潮气,我跪在青石板上搓洗衣物时,皂角泡沫顺着指缝流进冻裂的伤口里,疼得指尖发颤。月娘站在廊下嗑瓜子,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小芸,洗快点!妙娘子的云锦裙要是耽误了晾晒,仔细你的皮。”
我把那件绣满孔雀纹的裙子往竹竿上搭时,看见小茹正蹲在角落里哭。她手里捏着块碎银,是妙娘子昨夜打赏的。“妙娘子说我笨手笨脚,”她抽噎着,“把她的玉簪摔断了,月娘要扣我三个月月钱。”
我摸了摸袖中婉娘子给的半块桂花糕,塞到她手里。三年前我们三个被卖到绮罗院时,小姣因为哭闹被月娘活活打死在柴房,如今只剩下我和小茹相依为命。
婉娘子的房门虚掩着,我端着参汤进去时,正撞见她对着铜镜抹泪。她新画的远山眉被泪水晕开,像片洇湿的墨痕。“妙音又抢了我的客人,”她声音发哑,“张大人明明约了我听曲,却被她半道截去了。”
我放下参汤,拿起眉笔替她补妆。镜中的婉娘子确实美,只是那双眼睛太干净,像山涧的清泉,少了妙娘子眼底那汪勾人的春水。“娘子别气,”我轻声说,“您的《醉花阴》比妙娘子唱得有韵味。”
婉娘子握住我的手,她的指尖带着冻疮:“小芸,你记住,在这里光有才华没用,得有勾人的手段。”她从妆匣里取出支银步摇,“明日李公子来听曲,你替我研墨。”
第二日李公子来时,我捧着砚台站在一旁。他穿着宝蓝色锦袍,腰间挂着块羊脂玉佩,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疏朗。妙娘子扭着腰肢进来时,香风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李公子,”她眼波流转,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袖口,“婉妹妹的琴音哪有我这琵琶销魂?”
李公子却没看她,目光落在我捧着的砚台上:“这墨是徽墨?”
我愣了愣,点头道:“是婉娘子托人从徽州带来的。”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像春日的阳光,驱散了满室脂粉气:“小姑娘倒是识货。”
妙娘子的脸色沉了沉,却还是强笑着要弹琵琶。李公子却抬手止住她:“今日想听婉娘子弹琴。”
婉娘子惊喜得指尖发颤,我研墨时,听见李公子低声问:“这丫鬟看着面生,叫什么名字?”
“回公子,叫小芸。”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像其他客人那样带着打量,倒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二、暗夜里的锋芒
月娘开始让我跟着学唱曲时,我才发现自己有副好嗓子。婉娘子教我唱《雨霖铃》,说我的嗓音清冽,适合唱这种哀婉的调子。可我更喜欢听妙娘子唱《夜来香》,她唱到“奴为君痴”时,尾音总要拖得又软又长,能把人的魂勾走。
“学她的样子,”婉娘子戳着我的额头,“但别学她的骨头。”
我把妙娘子的姿态拆开来学:她如何用眼角余光扫过客人的酒杯,如何在转身时让裙摆恰好擦过对方的膝盖,如何在笑的时候用手帕半掩着嘴。这些细微的动作像丝线,被我一根根织进自己的言行里。
十五岁那年,我第一次在前厅伺候。那位刘老爷喝醉了酒,伸手就要摸我的脸。我侧身躲开,端起酒杯盈盈一拜:“老爷若喜欢,小芸为您跳支舞吧。”
我跳的是妙娘子最擅长的《胡旋舞》,却在旋转时故意放慢半拍,让裙摆扫过刘老爷的茶盏。茶水泼在他的锦袍上,他正要发怒,我已跪在地上,发间的银簪垂落,恰好蹭过他的手背:“是小芸笨手笨脚,罚我给老爷斟酒赔罪吧。”
他的怒气瞬间消了,捏着我的下巴说:“这双眼睛,倒是比妙音有灵气。”
月娘当晚就给我换了间房,添置了新衣裳。婉娘子来道贺时,眼圈红红的:“你总算熬出头了。”她塞给我本琴谱,“这是我师父传下来的,你好好学。”
我翻开琴谱,发现里面夹着张字条,是婉娘子清秀的字迹:“妙音房里有本账册,记着她与官商勾结的证据。”
我在一个雨夜潜入妙娘子的房间。她的妆匣里堆满了金银珠宝,账册被压在最底层。借着窗外的月光,我看见上面记着“张大人,五千两,疏通漕运”“王知府,三千两,掩盖贪腐”,墨迹里还沾着点胭脂,想必是她记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
“找到了?”婉娘子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手里还拿着盏油灯。
我把账册递给她,她却没有接:“你留着。将来总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那年冬天,李公子又来了。他比上次清瘦了些,眼下带着青黑。“小芸姑娘,”他递给我支玉簪,簪头雕着朵玉兰花,“听说你会弹琴了?”
我抱着琵琶弹了首《平沙落雁》,他听得入神,手指在膝上轻轻打着节拍。曲终时,他突然问:“你想离开这里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的琴弦嗡嗡作响。
“我可以帮你,”他看着我的眼睛,“但你要告诉我,你还记得九岁前的事吗?”
灯笼的光晕落在他脸上,我突然注意到他的眉骨和父亲很像,连说话时微微皱眉的样子都如出一辙。
三、错位的亲情
李公子隔三差五就来绮罗院,却从不点其他姑娘,只让我陪他下棋。月娘笑得合不拢嘴,说我是绮罗院的福星,连京城来的贵人都对我另眼相看。
妙娘子却越来越焦躁。有天我经过她的房间,听见她在里面摔东西:“一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压过我?”后来就有龟奴来报,说妙娘子的琵琶弦总被人剪断,她最喜欢的胭脂也被换成了劣质品。
我知道是婉娘子做的,却假装不知。直到有天妙娘子喝醉了酒,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和你那个短命娘一样,都是狐狸精!”
我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嵌进肉里。婉娘子说过,我娘是病死的,可妙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公子下次来时,我忍不住问他:“您认识我娘?”
他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娘叫沈若兰,对吗?”
我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这个名字,我只在梦里听到过,母亲总抱着我说:“芊芊,娘的若兰草。”
“我是你父亲的门生,”他避开我的目光,“当年你娘……是个很好的人。”
我看着他放在棋盘上的手,骨节分明,和我左手的手型几乎一样。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冒出来,让我浑身发冷。
那晚我又去了妙娘子的房间,这次她没锁门,正对着账册哭。看见我进来,她突然笑了:“你想知道真相?”她指着账册上的日期,“十年前,你爹为了攀附权贵,把你娘送给了苏州知府,你娘不从,被活活打死……”
“你胡说!”我扑过去要撕她,却被她推倒在地。
“我胡说?”她从妆匣里取出支凤钗,“这是你娘的遗物,当年还是我从她尸体上拔下来的!”
凤钗的珍珠上还沾着点暗红的痕迹,像干涸的血。我突然想起九岁那年元宵,母亲把这支钗插在我发间,说:“芊芊要像凤凰一样尊贵。”
李公子找到我时,我正蜷缩在柴房里发抖。他抱着我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和父亲书房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别怕,”他声音发哑,“我带你走。”
四、侯府的真相
离开绮罗院那天,苏州下着雪。李公子给月娘留了张银票,月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说小芸姑娘真是好福气。只有婉娘子站在廊下,塞给我个锦囊:“里面是妙音账册的副本,或许有用。”
马车走了三天三夜,终于到了京城。李公子把我安置在城郊的别院,说等时机成熟就带我去见父亲。我对着铜镜梳妆时,发现自己和记忆里的母亲越来越像,尤其是那双眼睛。
元宵节那天,李公子带回来盏走马灯,上面画着才子佳人。“明天是你父亲的寿辰,”他说,“我带你去侯府。”
圣安侯府的朱门比我记忆里更气派。跨进门槛时,我看见楚月漓正穿着件石榴红的褙子,指挥下人挂灯笼。她的儿子已经能跑了,穿着件小锦袍,咿咿呀呀地喊着“娘亲”。
父亲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头发全白了。看见我时,他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兰……若兰?”
“爹,”我屈膝行礼,“女儿楚芊芊,回来了。”
楚月漓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想说话,却被父亲凌厉的眼神制止。“你……你这些年在哪里?”父亲声音发颤。
我从袖中取出那支凤钗:“女儿被卖到苏州绮罗院,蒙李公子搭救才得以回京。”
李公子突然开口:“侯爷,芊芊这些年受的苦,怕是与某些人脱不了干系。”他拿出婉娘子给的锦囊,“这是妙音的账册,上面记着当年拐卖芊芊的人贩子,是楚大小姐的远房表哥。”
楚月漓尖叫起来:“不是我!是她自己走丢的!”
父亲扬手给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嘴角流血:“我早就怀疑你,当年你说芊芊喜欢木偶,可那木偶明明是你亲手买的!”
我看着楚月漓瘫在地上的样子,突然想起那年花灯节,她转身时袖口露出的丝线。原来她不仅设计把我留在灯市,连人贩子都是她安排好的。
“还有件事,”李公子看着父亲,“侄儿斗胆请问,二十年前您在苏州任通判时,是否认过一个义子?”
父亲愣住了:“你是……”
“我叫李清寒,”他屈膝跪下,“是沈氏之子。当年母亲被您送回苏州后,发现怀了身孕,生下我后就病逝了。”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他总护着我,为什么我们的手型如此相似。原来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
五、尘埃落定
楚月漓被送到家庙静养,终身不得出寺。她的丈夫怕被牵连,连夜写了和离书。父亲把我接回侯府,重新赐名楚芊芊,还请了先生教我读书。
清寒哥哥留在了京城,父亲给他捐了个官职。我们偶尔会一起去城郊的别院,他总说:“芊芊,以后哥哥护着你。”
婉娘子后来也来了京城,她说绮罗院被查封后,月娘卷着钱财跑了,她用妙音的账册换了个脱籍的机会。我把她接进府里做我的管事妈妈,她打理起后院事务来,比在花楼时更有精神。
那日我在花园荡秋千,清寒哥哥站在廊下看我。春风拂过海棠花,落在他的肩头。“芊芊,”他笑着说,“下个月宫里有赏花宴,父亲让你一同去。”
我摸着发间的凤钗,阳光透过花叶洒在脸上,暖融融的。那些在绮罗院的夜晚,那些搓洗衣物的寒日,那些忍辱负重的时光,终究像尘埃般落定了。
只是偶尔在雨夜,我还是会想起苏州的青石板路,想起小姣临死前的哭喊,想起婉娘子教我唱《醉花阴》时的温柔。但更多的时候,我会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那个曾经叫小芸的姑娘,如今眼底已有了侯府千金该有的从容与坚定。
毕竟,能从泥沼里爬出来的,从来都不是菟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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