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根残缺？我让九位师姐倒追着宠 第三百一十七章 味道

八月来了。天气热得不像话。阳台上的那盆芽，叶子被晒得有些发蔫，但根还撑得住。母亲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水浇下去，土面滋滋地响，像在喝。你说要不要搬到阴凉处。她说不用，植物也得出汗，晒一晒才结实。你没再坚持。

铁皮盒子放回衣柜底下之后，你好几天没再动它。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就像你知道那盆芽在阳台上，知道母亲在客厅里，知道那封信在茶几上，知道花坛里那几棵草在水泥缝里。它们都在各自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你知道它们在，就够了。

八月中旬，母亲过生日。不是什么大寿，就是又长了一岁。你提前两天问她想要什么。她说什么都不要。你说那我给你买个蛋糕。她说不要蛋糕，太甜。你说那买个小的。她说小的也不吃。你说那总得有点表示。她想了想，说：包顿饺子吧。你说：什么馅。她说：白菜猪肉的。你说：上次不是包过了吗。她说：上次是你包的，这次我包。你吃。

生日那天是周六。你们起了个早，去菜市场买菜。她挑了棵白菜，挑了块肉，又买了一把香菜。你说香菜不放馅里吧。她说放一点提味。你没争。回来之后她揉面，你洗菜。她切白菜，你剁肉。配合比上次默契多了。面和好了，醒着。馅调好了，腌着。她说歇一会儿再包。你们坐在客厅里，电视没开，就那么坐着。

她说：你小时候，我生日的时候，你给我画过一张卡片。用蜡笔画的。画了一个蛋糕，上面插了根蜡烛。你说：我记得。画得很难看。她说：不难看。我收着呢。你说：在哪儿？她说：铁皮盒子里。

你愣了一下。你说：那个盒子里还有这个？她说：嗯。还有你上学时候的第一次考试卷子。六十分。你拿回来让我签字，我签了，你藏在盒子里。你说：你怎么知道我藏的。她说：我放的。你说：啊？她说：你藏床底下，我打扫卫生翻出来的。我没说。又放回去了。

你们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妈。她说：嗯。你说：那盒子里的东西，你都记得。她说：都记得。哪件是什么时候的，谁放的，为什么放进去的。你说：那你还往里放吗。她说：不放了。满了。你说：满了就满了。东西还在就行。

面醒好了。她开始擀皮。这次你包。你包出来的饺子比上次好看了一些，虽然还是不如她的整齐，但至少能看出是饺子了。褶子捏得有模有样，肚子鼓得匀称。她说：进步了。你说：练出来的。她说：练一百次就对了。你说：一百零一次。她没笑。但眼角的皱纹弯了。

饺子下锅。水开了，饺子浮起来，加了凉水。又浮起来，又加了凉水。第三次浮起来的时候，她关了火，捞饺子。你盛了两盘，端上桌。她说：醋呢。你说：倒好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你说：怎么样。她说：还行。你说：就还行？她说：盐放多了。你说：不可能。我尝过了。她说：就是多了。一点点。你说：那下次少放。她说：嗯。

你们吃着饺子。她吃了十个。你吃了十八个。你说：还差两个到二十。她说：明天再吃。你说：明天包芹菜的。她说：行。

吃完，你洗碗。她坐在客厅里，没开电视。你洗完走出来，看见她手里拿着那个铁皮盒子。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衣柜底下翻出来的，盖子掀着，里面那些旧东西摊在茶几上。照片，糖纸，硬币，发夹，铅笔头，香水瓶，纽扣，还有一张皱巴巴的蜡笔画。画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蜡烛的火苗画得像一朵花。右下角用红色蜡笔写着——妈妈生日快乐。字是歪的，笔画粗细不一，像是用左手写的。

你说：这字是我写的？她说：嗯。你那时候刚学会写字。你说：写得真丑。她说：不丑。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蜡笔画的蛋糕上，轻轻点了一下。像在戳那根蜡烛。像在说——亮了。

你把碗筷收拾好，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你们一起看着茶几上的那些旧东西。铁皮盒子敞着口，像一张张开的嘴，含着几十年的话。你说：妈。她说：嗯。你说：明年生日，我再给你画一张。她说：你多大了。你说：多大都能画。她说：行。你画。我收着。

她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放回盒子里。照片，糖纸，硬币，发夹，铅笔头，香水瓶，纽扣，蜡笔画。放好了，盖上盖子。你说：放回去？她说：放回去。你说：放哪儿？她说：老地方。

你接过盒子，走回房间，蹲下来，把它推回衣柜最下面那层，推到最里面，靠在柜壁上。和以前一样。

你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八月的热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晒焦了的草味。那盆芽在烈日下，叶子微微卷着，但茎秆挺得直直的。褐色的花壳还挂在裂缝上，那根绿色的细线还停在顶端，朝着东南方向。花粉沉在土里，睡得正香。

你蹲下来，把手放在土面上。温热从土里传上来。根在动。花粉在睡觉。一切都在该在的地方。

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口袋里，空的。

但你知道，明年生日，你会画一张新的卡片。后年，再画一张。大后年，再画一张。铁皮盒子会慢慢满起来。满了也没关系。满了就再找一个盒子。

根会一直找路。

盒子会一直收着。

糖会一直甜。

手会一直接住。

你走回客厅。母亲已经回房间了。客厅里很安静。茶几上空了。电视柜上空了。阳台的门开着，风从东南方向来，吹过那盆芽的叶子，吹过客厅的地板，吹过你的脚踝。

你站在客厅中间，闭上眼。

风里，有白菜猪肉饺子的味道。

有西红柿炒鸡蛋的味道。

有那颗糖的味道。

有铁皮盒子里的旧味道。

有母亲手上的味道。

有父亲信里的味道。

有根的味道。

有土的味道。

有风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你还没来得及认识的味道。

你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