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夏至 第二十九章 反正他们迟早都会知道

周五的晨光把九中的红砖墙染成暖橙色时，凌零正捏着小邱老师签过字的假条，站在九中校门口。

八中的月考放榜名单昨天刚贴出来，她的名字牢牢钉在第三名的位置上。

去找班主任请假时，小邱正拿着保温杯浇窗台的多肉，听完她的请求挑眉笑：“行啊凌零，考得好就是不一样，还知道去隔壁‘交流学习’了？”

假条上“观摩学习”四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凌零把纸折成小方块塞进口袋，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抬头望向九中教学楼，想象着周淮飞此刻是不是正在后台对着镜子练站姿，突然感觉今天的风都带着点甜。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舞台上方的横幅“建校六十周年文艺汇演”被风吹得轻轻晃。

凌零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刚掏出手机想给周淮飞发消息，舞台两侧的追光灯突然“唰”地亮起，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过去。

主持人登场的音乐响起时，她看见周淮飞和苏曼并肩从侧幕走出来。

周淮飞穿了身深灰色西装，平时随意耷拉着的领口被熨得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聚光灯下，侧脸线条被光影勾勒得愈发清晰，明明是照着稿子念开场白，却像在解一道逻辑严密的数学题，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苏曼穿了条白色连衣裙，裙摆上缀着细碎的亮片，在灯光下闪得晃眼。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甜，念到“请欣赏第一个节目”时，自然地往周淮飞身边靠了半步，抬手整理裙摆的动作都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肩膀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胳膊。

凌零的指尖在手机壳上顿了顿。

第一波掌声响起时，两人暂时退到侧幕。

凌零看见苏曼从手包里拿出支口红，对着小镜子补妆时，眼睛却瞟向周淮飞，笑着说了句什么。

周淮飞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凌零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里的冷淡像被投进颗小石子，漾开圈浅浅的涟漪。

凌零突然想起昨晚对稿子时，他对着“请嘉宾上台”那段台词皱眉头：“这里要伸手做邀请手势，太麻烦。”

她当时正咬着吸管喝奶茶，闻言挑眉：“怎么，怕被人当成礼仪小姐？”

周淮飞被她逗笑，指尖在稿子上敲了敲：“怕某人看了又要往公告栏贴我解题步骤。”

回忆被报幕声拉回来时，苏曼正笑着走上台。

第二个节目是钢琴独奏，她念串词时突然“哎呀”一声，像是被舞台边缘的电线绊了下，身体猛地朝周淮飞倾过去。

全场发出阵低低的惊呼。

周淮飞下意识伸手扶了把，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就像触电般收回来。

苏曼却借着这个趔趄，顺势往他身边多靠了半尺，抬头时眼里含着怯怯的笑，声音带着点后怕：“谢谢啊，差点摔倒了。”

她的头发故意蹭到周淮飞的肩膀，发梢上的香气飘得很远。

凌零坐在台下，看着苏曼那只搭在周淮飞西装袖口上迟迟没拿开的手，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从书包里掏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的响声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

中场休息时，主持人需要上台报接下来的节目单。

苏曼拿着单子念到一半，突然停住笑说：“哎呀，刚才后台太乱，把下一页给弄丢了。”

她转头看向周淮飞，眼神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淮飞，你还记得后面的节目吗？我们昨晚对过的。”

这声“淮飞”喊得自然又亲昵，台下瞬间起了阵骚动。

下面的同学们开始交头接耳，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周淮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他接过苏曼手里的单子，视线快速扫过剩下的内容，声音平静无波：“接下来是高三（2）班的合唱《青春纪念册》，之后是……”他流畅地报完所有节目，甚至连每个节目的时长都记得分毫不差，仿佛手里拿着完整的稿子。

苏曼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很快又恢复自然，伸手想去碰他手里的单子：“还是你记性好，我都……”

“这里有备用稿。”

周淮飞侧身避开她的手，目光投向侧幕，“刚才老师送过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

苏曼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回来拢了拢头发，脸上的亮片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凌零嚼着薄荷糖，突然觉得这场“暗战”比台上的节目有意思多了。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周淮飞的聊天框，敲了行字：“西装挺帅，就是领带歪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就看见侧幕里的周淮飞低头看了眼手机，嘴角极快地勾起个弧度。

他抬手扯了扯领带，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却真的把歪掉的结系正了。

这一幕落在苏曼眼里，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最后一个节目结束时，按照流程，主持人要共同演唱一首校庆主题曲。

音乐响起时，苏曼拿着话筒往周淮飞身边靠，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唱到副歌“青春不散场”时，她突然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热烈，连声音都染上了情绪。

全场的气氛被推向高潮，甚至台下的人都开始起哄了。

周淮飞却像没听见似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直直望向礼堂后排。

他对着凌零的方向，轻轻唱完了最后一句歌词，尾音里带着点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温柔。

鞠躬谢幕时，苏曼故意放慢动作，想等周淮飞一起退场。

可她刚直起身，就看见周淮飞已经转身往侧幕走，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后台的人正忙着收拾东西，周淮飞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刚解开领带就被人撞了下肩膀。

“行啊周淮飞，藏得够深啊！”

同班的男生笑着捶他胳膊，“刚才在台上看谁呢？眼睛都直了。”

“就是，苏曼跟你唱情歌的时候，你那眼神明显飘到观众席了。”

周淮飞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机。

凌零刚发来消息：“在你们学校门口的香樟树下等你，给你带了瓶冰水。”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个“来了”，转身往外走时，正好撞见站在化妆镜前的苏曼。

她已经卸了妆，脸上没了亮片，看起来比平时苍白些。

“周淮飞，”她叫住他，声音带着点疲惫，“你就这么讨厌我？”

周淮飞脚步没停，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清晰又冷淡：“我为什么讨厌你，我和你本来就没关系。”

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苏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突然想起刚才在台上，他望向观众席时的眼神——那种藏不住的开心，是她从未见过的。

九中门口的香樟树下，凌零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瓶冰镇矿泉水。

看见周淮飞的身影时，她晃了晃手里的水：“刚从你们小卖部买的，还是凉的。”

周淮飞走过来，额角还带着点薄汗。

他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把刚才在台上的燥热都冲散了。

“刚才在台下看得挺开心？”他挑眉看她，“还敢说我领带歪了。”

“本来就歪了。”

凌零仰头看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不过你反应挺快，知道我在说什么。”

周淮飞低头看着她，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在看我，我怎么会不知道。”

远处传来同学的笑闹声，有人对着他们的方向吹了声口哨。

周淮飞没像平时那样躲开，反而往凌零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撞了下她的胳膊。

“喂，”凌零戳了戳他的手背，“你们班同学都在看呢。”

“看就看呗。”周淮飞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反正他们迟早都会知道。”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绕着两人的脚边打了个转。

凌零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觉得刚才在台上看到的那些“小动作”，都成了这场青春里，不值一提的注脚。

毕竟，真正的在意从来不需要刻意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