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八中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过时,陆嘉璃的指尖还在手机屏幕上飞快跳跃。
桌肚里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聊天框顶端的“星辰”两个字像枚钩子,把她的注意力从摊开的历史课本上硬生生拽走。
屏幕那头刚发来张照片,男生举着本《百年孤独》,侧脸埋在图书馆的暖光里,下颌线干净利落。
“刚借到的,你说过喜欢马尔克斯。”
陆嘉璃的心跳漏了半拍,飞快按灭屏幕塞进校服内袋,像揣着颗发烫的心脏。
前排传来翻书声,她慌忙把历史练习册拉到面前,目光却虚虚落在“辛亥革命”几个字上,眼前晃来晃去都是照片里那双据说有星辰的眼睛。
“又走神?”
胡西茜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陆嘉璃吓得差点把笔戳到练习册上。
她转头看见同桌正皱着眉看她,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担忧。
“没、没有啊。”陆嘉璃扯出个笑,把练习册往前推了推,“就是这题有点绕。”
胡西茜没说话,视线扫过她明显没动过的答题栏,又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指节上,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陆嘉璃第三次月考滑出年级前一百了。
作为文科二班曾经的种子选手,她的成绩像坐了滑梯,从稳居前五十跌到两百。
班主任找她谈过三次话,每次她都用“最近状态不好”搪塞过去,只有陆嘉璃自己知道,她的心思早就不在课本上了。
三个月前,她在一个小众阅读论坛认识了“星辰”。
他说自己是隔壁市重点大学的物理系学长,喜欢文学和摄影,说话总能精准踩在她的点上。
他们从卡尔维诺聊到周杰伦,从凌晨五点的日出聊到深夜食堂的拉面,陆嘉璃觉得,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懂自己的人。
妈妈的眼线笔在桌上转了半圈,陆嘉璃突然想起今早出门时,母亲把她的月考卷拍在玄关柜上的样子。
“陆嘉璃,你再敢考成这样,我就把你所有小说全扔了!”
尖锐的声音像根针,扎得她现在还疼。
可比起这些,“星辰”半小时前发来的那句“想看看你晚自习的样子”,显然更让她在意。
晚自习第二节下课,陆嘉璃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猫着腰溜到教学楼后的僻静角落。
刚摸出手机,“星辰”的消息就弹了出来:“下个月我生日,想请你出来见一面。”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又酸又麻。
她咬着唇打字:“可是……我妈管得严。”
“我可以去找你,就见一面,在你们学校附近就待十分钟也好。”
对方秒回,“我想亲手把这本书给你。”
陆嘉璃盯着屏幕,指尖在“好”字上悬了很久。
“陆嘉璃?”
胡西茜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陆嘉璃像被抓包的小偷,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她慌忙蹲下去捡,屏幕已经暗了,但她知道,胡西茜肯定看见了。
月光把胡西茜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几步开外,手里还攥着陆嘉璃落在座位上的保温杯。
“你最近……总躲着人发消息,就是为了这个?”
陆嘉璃的脸瞬间涨红,像被戳破的气球,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她把手机死死按在掌心,指甲掐进塑料壳的纹路里。
“他是谁?”
胡西茜走过来,声音放得很轻,“你认识他吗?知道他叫什么,在哪上学,家里是做什么的吗?”
“他是学长!很优秀的!”
陆嘉璃猛地抬头,声音带着被冒犯的尖锐,“你不懂,我们聊了三个月,他不是坏人。”
“三个月能了解什么?”
胡西茜的眉头拧得更紧,“网上的人隔着屏幕,说什么你都信?上次新闻里那个女生……”
“那是别人!”陆嘉璃打断她,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转身就往教学楼跑,背后胡西茜的声音追上来:“嘉璃,小心点!别被骗了!”
夜风灌进喉咙,陆嘉璃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知道胡西茜是好意,可那些话像根刺,扎破了她小心翼翼维护的美梦。
她掏出手机,“星辰”的消息又进来了:“怎么了?是不是不方便?”
看着那行字,陆嘉璃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飞快回复:“没事,下个月几号?我去找你。”
屏幕那头很快回了个笑脸:“15号,我等你。”
接下来的两周,陆嘉璃像着了魔。
她把早餐钱省下来,偷偷买了条新裙子藏在书包最底层;在晚自习的草稿纸上画了无数遍见面时的场景;甚至用零花钱买了名牌口红,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练习微笑。
胡西茜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沉,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把整理好的习题册默默推到她桌上。
陆嘉璃把那些担忧都当成了嫉妒,她笃定“星辰”是不一样的,那些隔着屏幕流淌的温柔不会是假的。
直到四月十五日那天。
她谎称学校组织竞赛,揣着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坐了两小时公交到了安海市。
约定的地方在大学路街角,落地窗外种着高大的悬铃木,风一吹就簌簌落叶子。
陆嘉璃提前半小时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反复摩挲着裙摆。
约定的时间过了十分钟,“星辰”没出现。
她发消息:“我到了,在靠窗的位置。”
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陆嘉璃的心猛地一沉,像被冰水浇透。
她不信邪,又发了三条,每条都被弹回来……
她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资料页一片空白,曾经塞满聊天记录的对话框,突然变得像个巨大的笑话。
这时手机突然弹出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你还真信啊?你那点零花钱够我买两双鞋了,谢了。”
陆嘉璃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半个小时。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脸上,暖得有些灼人,可她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冻住了。
书包里那本她特意带的《霍乱时期的爱情》滑出来,“啪”地掉在地上,书页散开,正好停在那句“灵魂的爱情是孤独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母亲问起竞赛结果,她扯了个谎钻进房间,关上门的瞬间,眼泪终于决堤。
那些藏在课桌下的窃喜,晚自习上偷偷的聊天,省吃俭用攒下的零花钱,原来都只是别人精心编织的骗局里,她心甘情愿递上去的筹码。
第二天午休,陆嘉璃躲在教学楼三楼的洗手间里,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隔间的门板被风吹得轻轻晃,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听着自己压抑的呜咽在空荡的洗手间里回响,像只被遗弃的猫。
“陆嘉璃?”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时,她吓得差点把脑袋撞到隔板上。
凌零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你在里面吗?”
陆嘉璃慌忙抹了把脸,想装作没事,可一开口,声音就哽咽得不成样子:“……是我。”
隔间门被轻轻拉开,凌零站在逆光里,看见她通红的眼睛和哭花的脸,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她没多问,直接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塞进她手里。
“擦一下。”
陆嘉璃接过纸,手指抖得连纸都没摊开。凌零伸手拿过来,轻轻地把她两边的泪擦干,动作干净利落,眼神却软了下来。
等她稍微平静些,凌零才开口:“是因为那个网友?”
陆嘉璃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她没忍住,抽抽噎噎地把三个月的事全说了出来——那些看似暧昧的聊天,那张图书馆的照片,还有昨天空无一人的街角和那条羞辱性的短信。
“我是不是特别傻?”
她埋在臂弯里,声音闷得发疼,“他说喜欢马尔克斯,说觉得我眼睛像月牙,说……”
“他说什么不重要。”
凌零打断她,语气突然变得很沉,“重要的是你,陆嘉璃,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她伸手把陆嘉璃的脸从臂弯里掰起来,指尖带着点凉,眼神却淬了火:“为了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你把成绩搞得一塌糊涂,跟胡西茜吵架,骗你妈,现在躲在这里哭?你那个所谓的‘星辰’要真是真心的,会看着你这样吗?”
陆嘉璃被她说得一怔,眼泪挂在睫毛上,忘了往下掉。
“你喜欢小说,喜欢那些温柔的、浪漫的东西,这没错。”凌零的声音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你得分清书里和现实。真正的爱不是隔着屏幕说漂亮话,是像胡西茜那样,看着你往下滑会着急,是你妈再凶,也会半夜起来给你热牛奶。”
她顿了顿,指着窗外:“你看那棵香樟,根扎在土里才长得高。你把心思全挂在虚头巴脑的东西上,不摔跟头才怪。”
洗手间的窗户没关严,风卷着花瓣吹进来,落在凌零的发梢。
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片湖,湖底却有礁石般的坚定。
陆嘉璃看着她,突然想起初中时,自己被男生欺负,也是凌零把她护在身后,抓起板擦就朝人扔过去。
“可是……”陆嘉璃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我就是觉得……”
“没什么可是。”
凌零站起身,朝她伸出手,“现在哭够了,就站起来。成绩掉了可以追回来,朋友闹别扭可以和好,被骗了就当买个教训。但你要是一直蹲在这里,才真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陆嘉璃看着凌零伸过来的手,掌心纹路清晰,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把手放了上去。
被拉起来的瞬间,隔间外传来胡西茜的声音,带着点焦急:“嘉璃?凌零说你可能在这儿……”
陆嘉璃抬头,看见胡西茜站在门口,看见她通红的眼睛,明显松了口气,又赶紧别过头去抹了下眼角。
“你的笔记,”胡西茜把手中的本子递过来,声音有点闷,“我把上周的重点都标出来了。”
陆嘉璃接过笔记本,指尖触到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突然鼻子一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又觉得太轻,最终只是用力攥紧了本子。
凌零在旁边轻轻撞了下她的胳膊:“走吧,下节课是数学,再不去要迟到了。”
三个人并肩往教室走,走廊里的风带着暖意,吹得陆嘉璃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但这次不一样了,心里那块被掏空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又看了看身边两个女孩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藏在屏幕后的虚假星光,其实远不如眼前这束真实的阳光。
晚自习时,陆嘉璃把手机关机锁进了抽屉最底层。
她翻开胡西茜标注的历史笔记,笔尖落在“辛亥革命的历史意义”上,第一次觉得,这些铅字比屏幕上的甜言蜜语,要扎实得多。
桌肚里的手机安安静静,像个被告别了的旧梦。
而窗外的香樟树,正在夜色里悄悄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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