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师传 第三章

顺风客栈。

“哗——”一注橙黄色茶水涌进紫砂刻花的茶杯里，杯中冒着热腾腾的雾气，元无有端起茶杯吹了两番。

吕并柏放下茶壶，在屋子里踱起步来，一边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又问道：“公子，这‘殊妖’，是什么妖？”

元无有看了他一眼，咽下一口茶，徐徐道：“所谓妖有妖道，这妖界总起有三十六道，七十八门，一百二十宗，九千八百多种，而要说这能妖，就必须从妖道讲起。”

“这——”

“砰——”

元无有正准备卖弄，却叫这“砰”的一声推门声一惊，一口茶水喷出口，整个人从座位上跳起来。

只听进门之人上来便道：“倒不必这么麻烦。简单来说，妖不过分成两种，修习仙法的妖，入修仙道；修习魔功的妖，入妖魔道。至于那些死了的妖，变成了鬼，法力大不如前，不过是因尘缘未了不堕轮回，这些妖自有其因果，捉妖师一般不会收它们。妖精按修炼年头、实力由低到高分为三个品级：泛妖、能妖、殊妖。能妖已是妖界中法力上乘者，至于殊妖，那少的屈指可数。”

说话者一回身，拂尘一挥，一手捋上自个儿黑白参差的胡须，不是先前集市上碰见的老道士又是谁？

元无有瞅瞅呼扇着的两扇房门，又瞅瞅面前泰然自若的老头，只觉一股无名火从心里窜到头顶，但又好奇这老儿究竟知道些什么内幕。

“只因五百年前，妖界戾气太盛，妖精多修习魔功，遁入魔道，是以妖魔道势力空前，生出了几个妖法高绝的妖王，它们彼此联手，沆瀣一气，一时间甚至不将天界放在眼里，而当年负责捉妖之职的紫霞殿根基不稳，捉妖师尚无力与之相扛。

“天界对妖界异动不是不知，当此关头，唯有降下天兵天将，可如此兴师动众剿灭妖界，必将引起群妖反扑作乱，难免生灵涂炭。当是时，粟阳真人便提出一‘招安’之法。”老人说道。

“只擒住那四个妖王，剩下的许之以仙位，凡此以往，许以妖道的仙位将传续给妖道的后起之秀，但有一则，若要当神仙，必要修习仙术，而非妖术。当年，战神钦点了7位仙灵，各自在妖界擢拔品性纯良、颇有慧根的妖传习仙法，后来这7位仙灵的徒弟便各自成立了君子会、紫溪洞、长春苑、白鹭湾、江海流、神行殿、落花冢，也就是今天的修仙道。”

元无有如恍然大悟一般，“原来今日的修仙道是如此而来，五百年来当之如常，不曾想竟有这样一番渊源。”

“五百年来，修仙道一路发展壮大，直至今日，凡有资质之妖，少有不入修仙道者，这便是我等捉妖师如今乐得清闲、逍遥自在的原因。”老人捋着胡子感慨，“栗阳真人这一计策，保了三界五百年太平，可凡事盛极则衰，修仙道的妖活在阳光之下，可那幽深晦暗之处又藏匿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隐忧？谁知是否终有一日，这太平局面不会被打破？”

元无有侧着脑袋呆立半晌，他捉妖一年有余，从未师从任何名家，自然也无流派，那些个捉妖的三脚猫功夫，全是从一些古籍上照猫画虎学来的。至于这些陈年隐秘之事，他今日听说，只觉视野被前所未有的打开了一瞬。

老人边说边走到床边坐下，给床上的昏睡的女子搭起脉来。他闭上眼睛思虑片刻，从腰间系着的宝葫芦里取了两颗药丸出来，给病人服下。随后放眼打量起这间屋子，口中幽幽道：“这里环境还算可以，这样吧，我们师徒就暂时借你个地方，一切等我徒弟养好了伤再说，如何？”

元无有似是没听清，皱着眉头跟吕并柏对看了一眼，那表情分明是在问：“不是吧？这老头来真的？”

吕并柏无奈摇摇头，朝老人那边撇撇脸。

元无有走到床前，老人却先一步开了口：“欸，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要说，不过，你要先听我说。”他站起来背朝元无有道：“我看你实在是没学到什么本事，欧阳正德那老头子是怎么教你的？”

元无有一愣：“你认识欧阳老前辈？”

“小子，我怎么会不认识？”说话间瞄了元无有一眼，“那玉佩是他的信物，十年前我便失了他的音讯，这十年间江湖中好像没了这个人，我便以为他已凶多吉少。”

元无有听他说了这话，不由重新审视了这老头一番，就算是说他“仙风道骨”，也不为过。

“老人家你到底是……”

老道人轻咳了两声，幽幽道：“老夫便是紫霞殿素衣派掌门人上官完古。”

平地一声雷，轰响了元无有整个脑子。

于是嘴巴微张，呆住不动，确切地说，是动不了，也不想动。

元无有捏了捏那块玉佩，定定的望着上官完古，动作十分僵硬地解下腰间的玉佩，颤颤地递给上官完古，低头、低声道：“前辈，在下……元无有，受欧阳正德老前辈他……临终之托，将这块玉佩交到你手上，他说，他终究没有‘做到’，今后一切要靠你了。”

上官完古呆了呆，忽的长啸一声，“果真！果真啊！老头你果真先去了，怪不得我竟多时算不出你的动向。”说着右手两指间还不住的撵着，抬头朝上望着，两眼竟簌簌落下泪来，忙叫他揩去了。

上官完古沉默良久，缓缓道：“孩子，我看你这捉妖的本事似乎并非出自正统……”

元无有忙道：“前辈，老前辈，我元无有别的不求，却是立志要做捉妖师，只可惜，只可惜跟欧阳前辈缘分浅薄，来不及拜他为师，今日既然有缘的见老前辈你，还望成全，收我为徒！”说着就要磕头。

上官完古又再度掐起指来，他缓缓道：“看来不是我师兄不愿收你为徒，而是你根本就当不成捉妖师——你命中有妖缘，而且妖缘太重，恐怕……终究是不中用。”

“这玉佩……”上官完古刚要去接，却被元无有一把收走了——

“你——”上官完古吹起胡子瞪圆眼睛。

“我，我只是想学些捉妖的本事——”元无有绕到桌子后面，探头说：“您老就成全了我吧！”

上官完古一甩袖子，“你这不是叫我犯难嘛！”

元无有思量片刻，将玉佩朝桌上一放，十分不情愿的样子，“不如这样，您老人家好歹让我跟着你，鞍前马后，我保证服侍得您服服帖帖、舒舒服服，你看怎么样？”

上官完古一扬脸，已经知悉元无有这话中乾坤——不能有师徒之名，却可以有有师徒之实——于是不由伸手抚起胡须来。

上官完古于是只得挥挥手，“罢罢，且如你之言吧。”

元无有眼光瞬时一亮：“果真？”一下跑到阿柏身前拉着他跳起舞来，又钻到上官完古身边弓着身子一拜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