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师传 第二章

老人抬起眼睛，静静等着元无有反应。元无有好像被人戳破秘密，嘴巴咕哝了一阵，缓缓伸手拽回了玉佩，眼光始终没有离开那老人，目露惊恐之色。

“小兄弟？”老人拿拂尘在元无有面前摇了摇，他这才缓神过来，摇摇头，定定神，面色极为难看，像是吃了极苦的黄连，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哼哼，你既然有心捉妖，想来我们还会再见。”老人拍了拍他的肩头，贴耳道：“如此信物，若叫旁人看了去，恐多生事端。”说罢拂尘往臂上一搭，那玉佩便塞进了元无有的衣襟内。

还不等元无有回过神来，那人已经远远离去，人群也随着散去。

阿柏知道是该自己出马了，于是揽了元无有的手臂：“公子啊，走了走了……”

郊外的天气说变就变，晴空万里也能下得来雨。

元无有和吕并柏一路避雨，好容易眼见前头一座破庙，二话不说便朝里头去。刚要掀开门进去，阿柏皱了皱眉：“公子，这雨水来得阴邪，此处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光秃秃出来一座破庙，恐防有妖怪作乱啊……”

元无有怔了怔，又摆摆手：“有妖自让它来，忘了咱们是干什么的了？”

推门进去，房檐上的尘灰簌簌落下，淋了二人满头满身。

正抖擞着灰尘，阿柏仿佛闻到什么味道，脖子一伸，朝元无有使了个眼色。

元无有转头一看，身后竟好端端坐了一个人！吓得连手中的破伞都丢到地上。

那人本是双目闭合，两腿盘坐，似在打坐养神。叫雨伞落地之声一惊，眉心攒动，慢慢睁开眼睛。

元无有叫他这一看，顿觉背后脊骨发凉，立时提了一口气，对着那人干笑两声：“不好意思，打搅、打搅了……”

那人不等他把话说完，又自顾自合上眼，遁入无人之境，却再不似方才气定神闲，眉宇间凝生怨气，眉峰浮动不已。

“好……好香啊。”吕并柏道。

元无有马上“嘘——”地叫他闭嘴，低声道：“这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待会又吵醒他，怎么收拾？”

吕并柏马上机灵着点点头，又悄声道：“公子，这竹香实在清幽的很，叫人脑子清净不少……”

“行了行了——”

“有打斗声！”元无有话没说完，忽听得有打斗声由远及近传来——几乎是同时，那打坐之人也猛地睁开双眼。

方犹豫之际，一个女子求救的声音又流进耳朵。

二人似乎对视了一眼，当即如离弦之箭冲将出去。

“公子——慢点儿！”只剩阿柏凭脚力在后头追着。

“妖！”

“是妖！”

元无有满心欢喜，“好浓重的妖气，真是刺鼻——”心里想着指尖又运了一分气，速度便更快了一层。

“铃铃铃……铃铃铃……”又传来一阵铃声，这铃声只消侧耳略略一听便知乃妖物所为，一声一阵，都仿佛是在用柳枝儿抽打着人的太阳穴，像是小虫子要往脑壳里钻，噬人神经。

元无有一只手去堵耳朵，整个身子就忽的向下坠去，他马上反应过来，立刻回吸运气，强忍铃声作乱之音。

痛苦之中元无有顾不得看，破庙里那人飞在自己前头，乍一瞧既无所凭靠亦无所依傍，倒真像是凭空借力，飞起来如遨游无际，逍遥若仙。

慢慢地，并不似前番那般头痛欲裂，元无有这才睁开眼睛，原来铃声已叫旁的声音盖了过去。

旁的声音？

抬头一瞧——原是那人做的！他手持一根竹笛，指尖起扣间，曲调宛自天成。日光透过树荫倾泻在那竹笛上，果是清透凝翠，纯纯欲滴。

元无有看得痴了，半晌才慨叹道：“世上竟还有这样的人……”

“啊——”又是一阵凄绝的叫声。

“什么？”元无有将目光转向牵头，只见一束白光射过来，耀的人睁不开眼睛。

笛声好似未停，究竟前面发生什么事？

“——小心！”那人瞬时将竹笛收进袖中，单臂接住了随那束白光冲将过来的——一个人？

一个女子。

“你是谁？这双眼睛……”

那人并未踟蹰，反手将怀中的人抛给了后头的元无有。

他一手推人，一手从袖中取出竹笛朝前一顶，便有一束绿光自竹笛中发出，横着直劈出去，这一招大有横扫千军之势，他双目一凛：“何方妖孽？”

“铃铃铃……铃铃铃……“

仿佛受了惊动，这铃声待他话音刚落又徒然响了起来，已不具任何杀伤力了。

铃声愈来愈近，近旁的高树开始摇晃不已，阴风四起，花瓣、枯叶，片片飘飞，狂风肆意席卷，好似漫天漫地都下起了黄叶雨。

元无怀中女子见状瑟缩了一下，元无有只得皱眉道：“别、别怕。”

来了。

却不是别的，正是一条摇头摆尾的大赤练蛇，额头正中还刻着墨色雕花印。

那蛇单一看就知不是常物，只见它咝咝吐着信子，竟对诸人说起了话，也不像是出自它口中，只因它声音不但阴娆可怖，面上似笑非笑，还扭动着身躯，话音充盈了空气，伴着阵阵回响：“奴家乃殊妖赤磐，见过顾轩竹顾公子。”

顾轩竹眯了眼睛：“认得我？”

“顾公子说笑了，您的大名我们这些小妖哪个没听过？都听人说轩竹公子仪表风流，气宇殊华，今日有幸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顾轩竹面色无异，冷淡道：“既已是能妖，为何还要加害于人？”

大蛇咝咝道：“哼，这小妞是个捉妖的。”

顾轩竹目光一低，点点头道：“知道了，你去吧。”

大蛇忽的幻化成一个娇艳女子，盈盈行礼而去。

这一放，元无有自然不答应，赶忙嚷嚷道：“哎哎，怎么说放就放？”

顾轩竹回头瞥了他一眼，“哼，先想好收不收得住殊妖道能妖，再来问我这话也不迟。”话罢身形一转，人已经不见了。

“喂！”元无有追上两步去，顿足道：“今天什么日子？到处冲霉头？”

这时，从远处传来吕并柏的呼喊声：“公——子——”

元无有转过身来，双手叉腰，一副不耐烦：“每次都这么慢，叫你平时多用功点嘛。”

“哎呦，公子……公子……”吕并柏跑到近处一个趔趄蹲坐在地上，大口喝着气，“我……我不行了……”他忽然看着地上躺着的人问了句“这谁啊？”

“哎呀，算了算了，别说我每次都不带你，这样，你把她背回去，我一路上再细细讲给你听。”

吕并柏点点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