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广场 莫斯科的广场

今年是张瑾瑜莫斯科国立大学留学的第四年。这四年内，他漂泊在外，虽然俄罗斯是一个热情的民族。但对于远在异国他乡的张瑾瑜来说，真正的孤独之苦与漂泊之痛，只有他自己才可以明白。他们学校附近有一个广场，虽然俄罗斯被称为战斗民族，但是这个广场上遍布了艺术的气息与氛围。其实就是俄罗斯一般的大学教授和老师的工资不高，许多高级知识分子经常到处卖艺。在那里的地铁站、广场、街道旁，总会有一群教授和老师表演在手风琴和萨克斯，让冰冷的莫斯科城市温情地律动了起来，从而带有了一丝暖意。这样见鬼的温度让人生理上感知到温暖是根本不可能的，但也不至于把人冷得十分憔悴。这个广场也是张瑾瑜经常来的地方，并不是因为有多爱这个地方，而是这个地方就像一个港湾一样，或者说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去。有人认为音乐是人类最美妙的语言，随着温馨的手风琴和萨克斯，他总能一时忘掉所有的琐事，不管能放空多久，在归于现实前，那就是最温馨舒适的太虚幻境。对于即将告别异国他乡，返回家园的张瑾瑜来说，这些律动的音符显得格外的温馨。

还是跟往常一样的日子，张瑾瑜按照惯例，也是来到了这个广场。这次除了那熟悉的手风琴和萨克斯之外，他被一位正在画画的画者吸引了过去。这位画者带着灰色的帽子和生灰色的面罩，从标志性的身材、眼睛、睫毛，不难看出这是一位女子。她画的是一幅油画，画工细腻，一眼便可看出其强大而精深的专业水平。其实这个广场上面的画家也不计其数，也许半个世纪之后，在这些人当中会走出第二个梵高。这个女子的画的内容是一个黄昏的时段，整篇画都以黄色为基调，有日落前最后的太阳，有太阳下的江面，江面上有一排飞鸟。张瑾瑜一眼便心领神会，很快就想到了“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他也不会想到，在这异国他乡还能见到如此熟悉的风景，虽然这样的风景仅仅存在于画作之中。莫斯科的季节是不可能出现这种画风的，或者在俄罗斯这个漫天风雪的国度是不可能出现这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的。“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张瑾瑜心中顿时产生了一股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四年的漂泊顿时感受到了一股心灵上的共鸣。大概是一个小时过后，这位女子完全依靠着自己的想象完成自己的画作。还真是当年王勃笔下的滕王阁的盛状。渐渐将张瑾瑜由莫斯科的广场带回来到了赣江的边上。艺术不分国界，虽然俄罗斯人对于这样的风景可能闻所未闻，但并不妨碍他们对于美的欣赏与追求，不一会儿她的画就被别人买走了。而她在卖出自己的那一幅画后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背包，然后渐渐消失在了人群之中。虽然她人已经走了，但张瑾瑜还是在原地待了许久，也不知道是沉寂于那些教授们的萨克斯还是手风琴，或者是看广场喷泉旁边的飞鸽，也许都不是。

当天晚上张瑾瑜的状态可以用彻夜未眠以及辗转反侧来形容，他在异国他乡第一次体验到了一见倾心的感觉。他自己本身也是一个十分喜爱文学的青年。他今天完全可以感受到那个女子的意境，他的内心仿佛跟着那个女子的画笔在一起转动着。

第二天，张瑾瑜还是来到了这个广场。原本今天这种日子，他是不会来这个广场的，他宁可去做一些其他的事情。但是好奇心驱使他来到了这里，他的好奇心也许是出于想对那个女子有更多的认识与交集。但是很显然，那个女子并不会每天都来到这里。张瑾瑜等了一天也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同样也是无功而返。第六天，那个女子终于出现了。这一次她画的不是落霞与孤鹜齐飞，也不是秋水共长天一色。而是甲天下的桂林山水。上一次黄色为基本的基调，这一次取而代之的则是绿色的基调。与江南一带的天青色等烟雨不同，桂林山水不需要那种烟雨来营造出一种朦胧美，桂林山水只需要自己独一份的那种美，那种奇特的喀斯特地貌所营造的奇山、秀水、怪石、茂林所点缀出的人间仙境。就像张瑾瑜面前的这位女子一样，虽然她带着面罩，但是从她的眼睛里面可以看出很多东西。她的眼睛十分润亮和纯净，彷佛就像那甲天下的桂林山水中的水，一眼被可望尽水底，水底是一览无余的清澈，那么她的内心也大概如同这水一样纯洁无暇。

那段时间的日子就像旋转木马一样，在张瑾瑜的脑袋里转个不停，他也成为了那个广场的一大铁杆儿粉丝，他也渐渐熟悉了那个女子每周来这个广场的大概时间。张瑾瑜也像一位中了邪的歌迷一样，准时到达指定地点来等候自己的“歌神”来献上那一曲奇妙无比的天籁之音。结果有一天，那位画女真的如他所愿，献上了一个天籁，那天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画一幅油画或者山水画，然后售卖。她那天用笛子吹了一首《苏姑行》，那也是张瑾瑜第一次看见她的面容，是一张中国南方小女孩的面容。那天的莫斯科的雾霾格外严重，在雾气腾腾中，张瑾瑜隐隐约约看到了那位女子的面容。确实算不上什么倾国倾城国色天香的出水芙蓉，但是却也是一个标志性的小家碧玉。笛声结束后，张瑾瑜准备小心翼翼地离开，突然被那个女子叫住了。那个女子也注意到了张瑾瑜，毕竟他每一次都表现的像一个头号粉丝一样，被注意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然后张瑾瑜也跟那个女子聊了许久，这是他到莫斯科后第一次跟别人聊这么久，也许对于那个女子也是如此。

后面每个星期的那个时候，他们总是会如期而至。每次都会嘘寒问暖一下，每当张瑾瑜想进一步了解一下时，女子都会有意无意进行回避。后面根据女子的口吻，她叫李欣悦，是一个云南的一个女孩，跟随着自己的男朋友来到了这里，但是她的男朋友几个月前就消失不见了，也没有能够联系上。她不会俄语，交际困难，平时跟房东聊天基本都要手舞足蹈，她的房东是一个慈祥的俄罗斯老太太，因为不会俄语，每次都是老太太去超市多买一些物品，然后再卖给她。后面她的积蓄快用完了，于是她就开始在那个广场画画来挣钱养活自己。还有就是想等自己的男朋友回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她认为如果一个感情真的要有始有终的话，也不可能一声不吭就离开。如果真的到了要分开的那一步，也必须两边说清楚。在事实上，往往越单纯的女孩子越容易遇人不淑而受到蒙蔽和伤害。

张瑾瑜：“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不会回来了，你在这里等他一辈子吗？”

李欣悦：“不会的，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矛盾，他一定是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张瑾瑜：“要是他真的爱你，舍得让你过着现在这样的生活？”

李欣悦：“你懂什么，什么叫他让我过这样的生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难道我就不能为自己做决定吗？”

...

一天，张瑾瑜还是如期而至，但是李欣悦迟迟未到。张瑾瑜还是等了好久好久，当他以为今天她不会来的时候。突然张瑾瑜被身后的李欣悦叫住了，不过这次她没有带画板，也没有拿笛子。而是告诉了她跟她男朋友分手的消息，她带男朋友昨天回来了，但是第一件事就是跟她分手。理由是啥啥啥来着，反正也说不太清楚了，这些事情好像并不需要什么理由，只要结果是那样就行了，谁会去真的在乎理由是什么呀！很显然，这是那个男子的一个借口罢了，不爱你的人随便一个理由就可以把人置之于死地。而对于善良诚实和单纯的人来说，更是最容易上套。李欣悦最开始肯定十分气愤，痛骂着那个男的，也骂着张瑾瑜那乌鸦似的臭嘴，但骂着骂着，自己的眼泪瞬间就绷不住了。

那个男的来俄罗斯的目的就是要挣大钱，但是具体是挣什么大钱也不太清楚，靠不靠谱呀，是否违法呀、是否要牺牲自己的灵魂与心灵之类的呀，都不太清楚。只想着在短时间了挣大钱。浮华的世界、浮躁的人、看不上细水长流的生活，却没有奔向惊涛骇浪的能力。在更多时候来看，快钱就是深渊，深渊就是万劫不复。

那天是莫斯科的冬天，李欣悦整个人都被冷得十分憔悴。那一刻，爱情这东西仿佛在隐隐约约提醒张瑾瑜再不拥抱就将会是一种罪恶，但好像如果主动了又是另外的一种罪恶。在莫斯科，再大的苦难也不许人崩溃，所以莫斯科没有眼泪，但是李欣悦肯定是做不到了。张瑾瑜在神秘的力量的驱使之下抱住了她，那一刻像是两个寂寞和漂泊的灵魂碰撞在了一起。

那也是莫斯科得深夜，街道上排布着一列列戒备森严的军队，除此之外别无他人，没有人会留意到谁会与谁在此相恋和依偎，张瑾瑜深知自己已经爱上了抱着的这个女子。感情这个方面上如果多一丝的戒备，那么寂寞就会多一道墙围，这道墙围在了每一个想要接近最想接近的人的心旁，构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心灵之墙。那是他们灵魂的第一次邂逅。张瑾瑜立即向她表达了自己道爱意。李欣悦虽泪流满面，但还是没有回答，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猛然脱离了张瑾瑜的怀抱，恢复了往日的矜持，渐渐离去，慢慢消失在了一片朦胧的夜色之下。

后来，张瑾瑜再一次到那个地方的时候一位老太太递给他一封信，是李欣悦的信。

“你好，其实我们的相遇真的很简单，如果发生在国内，我们可能连基本的朋友都算不上。但是我还是很感谢你的出现。我们只是两个漂泊的灵魂的碰撞，你即将回国，停止漂泊，而我如浮萍一样不知所措，望不到未来的路，也寻不清来时的路。你会喜欢落霞孤鹜、会喜欢桂林山水，也会喜欢渔舟唱晚。莫斯科没有眼泪，就这样吧。”

张瑾瑜蓦然片刻后，转身准备离开，霎时间想到什么，于是拿出随身携带的钢笔用力甩了一下，写了一段话，托那位老人转交给那个女子。

“我们都是美和快乐的本身！我们都是美和快乐的源泉！我们都是拥有着特别意义的存在！我们都是用于点缀生活的好光景！我们都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老人礼貌地接过了那张纸条，张瑾瑜还不知道的是其实那个老人也不知道哪里给到那位女子，因为那个女子昨晚已经离开了。

......

后来张瑾瑜回到了自己的祖国，也去到了云南，看一看那里的风土人情和秀丽山水，路过一个苗寨院子时，张瑾瑜停了下来。这个院子看上去很久都没有住过人了，一阵清风吹过，将扬起的一小众灰尘，还夹杂着几片飘零的落叶带向了纯净的溪水中进行洗礼。

风吹过树肩，轻抚着她的眉梢，吹散洒落一地的灰尘，这个世界，万物一新。

经历了真实而梦幻，温馨而孤苦的一段旅途后，生活归于平淡，不久之后，大家都会回归于自己的生活状态，出现过的小插曲估计就淹没于这人间烟火中，大概在走马灯之时，会浮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