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JECT：使徒 第二章 倾诉

来到检测室。

我被穿上拘束服，站在一个台阶上。四个方向上各有一个四分之一空心圆柱。

随着研究人员的操作，四个圆柱渐渐严丝合缝地合为一体，把我包了进去。红光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被扫描感从我的脚底一路往上，让我的胸口再次发出强烈的刺痛。

随着红光从我头顶掠走，扫描才算结束。

四个四分之一圆柱渐渐回归原本的位置，我隔着防爆玻璃问道：

“结果怎样？”

“……还是让你自己看吧。”

翊空一手扶着操作台，一手扶着操作员的椅背，说。

一个全息投影在我面前呈现，将我的身体结构完全展示在我面前。

我看着我的3D投影，在我的胸口处有一个大的灰黑色光点，周围点缀着繁星一般的蓝色光点。

“这些是什么？”

“灰黑色的是一颗灵能核心，与你本身的灵力属性不同，似乎是外力植入的。但周围那些蓝色的光点，是饱和灵能块，而且是你自身产生的饱和灵能块。对于Rebellen的规章制度如此熟悉，再加上熟练使用对灵能枪械……你根本就不是被灵能沾染的普通人，你到底是谁！”

翊空质问我。

我没有做声。因为如果现在说我是星沐，也大概不会有人信的。

她咬了咬牙，没有穿戴护具就打开隔离门冲过来，直接解开我的衣服，检查起我的全身来。

我知道她在寻找什么……【纹章】。

那是只有灵能使才有的东西，是灵能使驱使灵力的关键和证明。

我任她查找，因为我根本没有。

那个自称神明的女人突然出现并改造了我，等于我现在拥有一副全新的身体。而我基数庞大的灵力并未消失，在我短暂神使化后凝结成饱和灵能块在我体内留存了下来。

换言之，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调动这些饱和灵能块来组成一颗新的灵核。

“怎么会……没有……”

翊空后退了两步，黯然失神。但她随即调整了过来，为我系好拘束服身前的扣子，说道：

“失礼了。”

随后进来两名工作人员，将我押了出去。

“等等，”

翊空拦下我们，看起来经过了一番心理斗争，才对我伸出手来：

“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她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

“或者说，我们可以信任你吗？”

“当然。”

我说，

“不过我似乎没什么战斗能力。”

我攥了攥拳，灵力的流动非常平缓，根本没有我以前组成【弑神兵】时的那种流速。虽然我能凭借灵力外放暂时还原【星愿（Eleanora）】的外观和部分功能，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反击的能力。

“没关系，【Salvador】同样需要你这样能够运用灵力的人才。”

翊空看着我，眼神逐渐放松了下来，

“如果你同意，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

“【Salvador】吗……会不会很无聊啊，整天穿着白大褂做实验什么的……”

我说。【Salvador】是Rebellen内部的代号，其全名为【埃尔伯特灵能事件管控及灵染者收容生物科技制药公司】，简称【埃尔伯特】。正如其名字，该公司隶属Rebellen，涉及范围非常广阔，包括抑制灵能沾染者暴动，收容灵能沾染者，为灵能沾染者研发药物和处理公共灵能事件等，总之有关灵能的事情他都管。内部的职员大都也是灵能沾染者和想要改变灵能沾染者处境的人。

正常人类沾染灵能后会获得控制灵力的能力，但也会被灵能渐渐蚕食，而由于灵能拟态成的器官并没有对应的功能，这些人最终会死于器官衰竭。灵能沾染者死亡后灵力由于没有了肉体的束缚，会逸散到大气中，造成二次感染。而埃尔伯特研制的药物也仅仅是能延缓灵力侵蚀的速度，而不能消除灵力。

“不，你会到外派编队去，成为一名干员。”

“不是说了我没有战斗能力吗？”

我疑惑地看向她。

“对神使的战斗能力你或许没有，但对人作战能力你总该有吧？从血缘上讲你可是那位哈格尔博格的女儿，理论上和我是亲姐妹。”

“那我的那颗灵核怎么办？”

“这你不用担心，”

翊空说着，在我的左手扣上了一个银色的手镯。

“这是洛林博士的杰作，一直没有用武之地，现在可以用来给你做防范装置了。它会抑制灵力流动，也能检测你的灵力流动，一旦灵力流达到阈值，就会瞬间启动，排开周围的一切灵力，就算你神使化，无法与外界的灵力取得联系，也没办法进行大规模的破坏。”

我检查了一下手镯本身，在外圈有一圈法术符文，微微地闪烁着蓝光，而镯子本体则是纯银色的。

“哦对了，折腾了这么久，还没问你的名字是？”

“啊……那个，我叫……我……没有名字……”

我一慌，没敢和翊空对视，缓缓地垂下头去。

“啊……嗯……没有颅脑损伤，精神也正常，没有解离性失忆的特征……搞不好是真的没有名字，这可真是罕见……”

翊空摩挲着下巴，随后说：

“我没有赋予你名字的权利，但你可以给自己取一个代号，填在干员简历上。”

翊空随手翻出一个全息投影仪，让我在简历上输入。

我看着浮空的全息键盘，然后随便乱输了一通。

“kdnawgrrfuiafs是啥嘛！”

翊空挠了挠头，说：

“还是从词典里给你随机一个代号好了……Ultimate怎么样？”

Ultimate……吗？

我看着这串英文字母，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连名字都不再属于我，我不再是星沐了。

在我愣神的时候，翊空却勤快地取来了电子记录板，把我的信息录了进去。随后将电子记录板交给我，说：

“好了，明天你就可以去岗位上报到了~”

“岗位？”

我疑惑道。

“是啊，明天去埃尔伯特体检，然后正式上班！”

晚上。

我躺在客房的床上，检查起自己来。

因为取得了灵核的联系，我的灵力重新能够由我调动。而正因为我的灵力重新流动了起来，所以我的侵蚀度正在不断上升。现在看来大概是常人的两倍速度左右。

唉，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成为像是克莱西尔那样的HG……

所谓HG，就是HumanoidGear的简称，直译过来就是人形设备，一般翻译为特种人形。埃尔伯特有一种激进的疗法，就是将侵蚀程度过高的灵能沾染者侵蚀程度最深的身体部位切除，安装上人造器官，而接受过这种治疗方法的，治疗部位在体表的灵能沾染者可以根据自身意愿选装民用义肢，或者安装军用武装义肢，在人形武装特战队（HumanoidSpecialForce，HSF）中服役三年以上，期间视为军事编制，仅由埃尔伯特直接管辖，退役时会得到一笔由联合政府下拨的，不菲的报酬。

然而发达的义肢科技也导致了武装义肢在民用领域的滥用，在HG技术尚未成型的初期，由于联合政府决策上的失误，有一批实验体带着尚未完善的HG义肢回到了民间，向人民散播谣言，说埃尔伯特和联合政府只是为了抓灵能沾染者做实验，以便制造出能够对抗灵能兽的兵器。一石激起千层浪，反对埃尔伯特的声音在民间越闹越大，最终形成了一个组织，也就是现在埃尔伯特的最大死对头——“尚灵兄弟会”

顾名思义，所有崇尚灵能的人都是他们的兄弟。他们的宗旨就是对抗埃尔伯特。埃尔伯特称他们的行为为愚昧，因为他们不相信科学，却相信虚无缥缈的神学。在该组织的运作下，埃尔伯特在偏远地区民众中的评价极为糟糕，其组织成员也大多为来自偏远或战乱地区的中下层平民。由于其成员能毫无顾忌地使用灵能法术，所以对于埃尔伯特的行动能够造成不容小觑的阻碍。埃尔伯特外遣编队（AlbertExternalFormation，AEF）即是为了对抗他们而诞生的武装组织。

尚灵会一些特殊成员个人能力十分突出，有能力领导尚灵会进行规模或大或小的暴动或袭击，在组织内部被称为“干事”。

尚灵会中有一支队伍全员装配武装义肢，每个人都有接近A级干员的实力，十分危险，在与该队伍成员发生正面冲突时指挥官需要立即呼叫HSF的支援。

为了应对尚灵会的HG人类混合队伍，埃尔伯特组建了一支同样由HG和干员混编而成的人形特遣队（HumanoidTaskForce，HTF），为了和HSF区分，这支特遣队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代号——“哈耳庇厄”或“鹰身女妖”。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猎杀敌方队伍中如HG这样的的高价值目标，使其瘫痪或失去行动能力。鹰身女妖的成员个性十分鲜明，像是一开始就想直接干掉我的克莱西尔·拉斐尔就隶属该部队。

嘶啊~肩膀好酸，成为女孩子居然是这种感觉……

“咚咚咚——”

有人叩响了我的房门，我轻咳两声，说：

“我睡下了。”

“这样啊，那么为你量身定做的内衣我先放在门口咯~”

翊空的声音。

“算……算了！还是拿进来给我吧！”

我缩在被窝里，

“门没锁！”

“居然没锁吗，安全意识还真是薄弱呢。那我进来了。”

翊空推开门，身着一袭睡裙的她也褪去了白日里那种雷厉风行的英气，变得像是普通的女孩子，而不是Rebellen的高级指挥员。她手里拿着一个托盘，盘里放着一套内衣，一套常服和一件她的同款睡裙。

“喏，量身定做的。”

她再次强调一遍，把托盘放在我的床头，然后坐在了我的床边。

“谢谢……不对，你们什么时候量了我的身材？？”

“扫描的时候啊，不是要构建你的3d模型吗，顺带着量咯，啧，居然比我好得多，可真伤人啊……”

翊空说。

“那个……能让我看看具体数据吗？”

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老脸一红，但没想到翊空却面无表情地念道：

“91.17/61.29/90.5……简直是名模身材啊。”

“啊……那个……”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翊空清了清喉咙，严肃地对我说：

“你的一切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未知，我不让你加入Rebellen，并不是因为你的能力不足，而是因为我无法完全信任你，尽管你可能是我的亲人。说不定有一天，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就会让你变成我们讨伐的对象。”

“嗯，我明白。毕竟我是斯达洛克大风暴的唯一幸存者。”

“感谢你的理解……说起来，你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你要听吗？”

我煞有介事地问道。

“嗯。当时被派遣迎击神使的少年，正是我的兄长。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才会不知所踪。”

“当时，我被埋在废墟之下……”

我把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当然，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

“……那个代号叫做Aigis的人被一个一身黑衣的女人用手贯穿了胸口，倒在了地上，我这时候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里了。”

抱歉了小空，“我”是怎么消失的这件事，我也不知道啊……

翊空抚摸着我散在床上的白发，沉默了许久，随后说道：

“你有着和我哥哥一模一样的白色长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靠近你我都会觉得安心……在你眼里，我的哥哥，星沐，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为了保护我，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我这么说。

“是这样啊……谢谢你。”

她的眼圈红红的，听到我的描述，就算是我——如果不知情的话——也会觉得星沐大概已经死了吧。

她察觉到我在看着她，慌忙甩了甩头，说：

“抱歉，我只是……有些想他了。”

我向她敞开怀抱：

“你也可以试着多相信我一点——如果我和他真的有很多地方相像的话。”

“不，我不能把你当做他的替代品……”

随后，她转过头擦了擦眼睛，对我说：

“我不知道你之前受过什么样的军事训练，埃尔伯特的训练要比军队中的训练还辛苦的多，今晚就好好休息吧，明早七点起床去检查室，好好表现，我相信你。晚安。”

“晚安。”

翊空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叹了口气，拿起托盘上的内衣——

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该死，忘了问这玩意怎么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