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江湖上最后一个盗圣 第四章 戏中人

霍孟潇回程时所乘的火车被容军引爆，他身上负伤，又和属下持枪拼出一条血路来，最终下落无踪，生死未卜。

张副官亲自来见晚秋传达消息，是怕她会刺激过度，出什么意外。可她听完，竟是出奇的安静沉稳，只是面色渐趋雪白，良久，才用微颤的声音道：“带我回督军府。”

回去的车上，晚秋道：“霍少失踪的消息一定要继续对外封锁，不过……唐家和徐思扬就倾数相告吧，也许他们能找到一些线索。这里所有的事务暂由我来处理，你们只需全力寻找霍少的踪迹，不必有后顾之忧。生要见人，死……也得叫我们甘心。”

张副官望着前方萧瑟的树木一一闪过，心中忧虑万分，毫无底气，只道：“是。”

时间仿佛过的格外漫长，别人的一分钟变成晚秋的一年，别人的一天，变成她的一生。每一个看似平淡的时刻，谁能料到不是霍孟潇的生死关头？

晚秋知道自己不能在此刻倒下，无论处理何事，都带着一幅平稳的面孔。张副官望着她迅速消瘦的身影，欲劝不能劝。

转眼五日已过，众人心中已经渐趋绝望，晚秋身体更为虚弱，再也支撑不住，昏厥过去。再醒来时，有仆人候在她的床边，兴奋的说道徐思扬已经找到霍少的消息。他死里逃生后被人救助，此刻正在临淮镇的医院，张副官等人已经赶去。

晚秋听闻喜不自胜，起身便也要去，留守的众人便一起劝她，晚秋置若罔闻，刚欲下楼，忽见厅内立着一个人的身影，登时愣在原地。

有人反应过来，忙道：“还没来得及告诉小姐，这位先生已经等候多时，说是小姐的故友。”

脚下的楼梯变得无比漫长，晚秋慢慢走近他，萧剑的眉目还是那样的熟悉，明明分别不甚久远，她心中却已有沧海桑田之感。

萧剑微微一笑道：“我带你去见他。”

张副官见到晚秋前来，非常惊讶，视线又马上警觉的转向萧剑，晚秋只道：“这是我的朋友。”

张副官点点头，有些迟疑的望着病房门口，说道：“霍少还没有醒过来”。

晚秋察觉到些什么，走到前透过玻璃窗向内望去。从这个角度她看不见这几日魂牵梦索的霍孟潇的面容。

反而，唐茹霏婷婷的背影映入视线，原来他们并不是第一位访客。

晚秋退后道：“如果霍少醒来，马上通知我。”

她走出病房楼，茫茫然不知去哪，萧剑无声的随在她身后。其时已近黄昏，日渐西沉，燃起一大片鲜艳的火烧云。

晚秋转身，静静望着他的面容，心中一片百感交集，在这心疼之中，竟升腾出一股痛快的解脱感。

她依靠在萧剑的肩头，渐渐哭泣出声，仿佛要流尽这多日的恐惧与眼泪，流尽这多年的迷茫与辛酸、颠沛与流离。

入夜后，晚秋又回到病房，唐茹霏已离去，只剩霍孟潇安静的沉睡着，他的面容还带着硝烟过后的伤痕，可他总归是死里逃生活下来了。

晚秋坐在床边，回忆起过往每一帧的故事，忽然泪如雨下。这么多年，乱世风云，她依赖着他而活，实质只是一种执念。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萧剑的话，所谓青梅竹马，原来是一场幻觉。

她再次无声的落下泪，埋首在霍孟潇手边，轻轻道：“我也只有你一个亲人。”

后来有一日，晚秋无可避免的遇见唐茹霏，她落落大方的伸出手来，晚秋与她握握手，并没有太多话寒暄，唐茹霏告辞走出几步，忽然听晚秋在身后问：“你是真心想嫁给霍孟潇吗？”

唐茹霏转过身看着她，渐渐收起笑容，认真答道：“当然。”

晚秋淡淡一笑，递给她一个首饰盒，道：“完璧归赵。”

霍孟潇究竟对唐茹霏有多少真情，晚秋并不清楚，但她知道，他既然决定娶她，就一定会善待她，霍孟潇就是这样一个想好才会去做的人。

初春时，霍孟潇已经完全康复，晚秋心中的一份牵挂终于尘埃落定。

傍晚时分，萧剑远远看到家门前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微微一惊，走上前道：“我以为林小姐永远不会再来了。”

晚秋闻声回首，朝他温婉一笑，微微低头问道：“你帮我许多，也骗过我，如今不相欠了？”

夜间房子又断了电，萧剑拿出几支蜡烛点上，又应晚秋的要求温下黄酒，两人就着烛光吃晚饭，笑语不断，倒也格外新鲜。

临别时，晚秋立在门边，又回身认真向他道：“上一次你在这里说的话，我已经想的很明白了。”

萧剑微微一笑，并不答话，晚秋看着他，忽然缓缓说道：“以前是我自己可笑，以为能掌控他人的感情，却不知情这一字，虚无缥缈又含万钧力量，连自己都无法掌控，到头来发现遗失的竟是自己的心。”

她仰头凝视着他，眼波流转，胜似千言万语，萧剑霎时有些慌乱，避过她的眼神，掩饰说道：“天晚了，我送你回去。”

晚秋却不放过，直言追问道：“你不敢？”她嘲讽一笑，酒气微醺，看着他双眼笑道：“大上海你的传说无数，原来雅盗萧剑竟是这么胆小如鼠的人？”

夜风轻扬，吹起柳絮满天飘舞，在昏黄的路灯下，犹如满城飞雪。萧剑扶着她的手臂，冷冷道：“你醉了。”

晚秋淡淡一笑，轻轻抽出手，转身离去，萧剑不敢上前相伴，更不放心她一个人，便跟随在她身后不远，一直送到督军府前。

霍孟潇驱车回来，恰巧目睹这一幕，照料晚秋间，一转身，已不见了萧剑。

晚秋再去戏院时，台主支吾半天说道霍少已经下令禁演《月如诀》。

晚秋不解霍孟潇目的，但也不甚在意，只淡淡道：“再给我演最后一场吧。”

她孤身一人坐在台下，看戏台之上悲欢离合，在这出只演给自己的戏中，才懂得什么是“初听不知曲中意，再看已是戏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