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故日记 第六十九章：履空故事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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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的船只全被焚毁了，熊熊火焰冲破天际，浓烟弥漫在海上。红彤彤的焰光，也映耀得海面波浪滚红。众劳工步至港口后，发现自己十分无力，面对大火只得任其燃烧。

“啊！”港口旁无力的众劳工中，有人大叫，说：“啊！刚才三艘船开走了，一定是那群混蛋，先放火，然后自己驾着船走了。留下我们在岛上。”此句一出，众劳工气得捶胸顿足，一脸不甘的样子。仿佛这次起义的成果，全化为一堆泡影。我独自坐在沙滩上，观望着那群面含愤懑的人。由于一百多士兵逃离的消息传遍，整个海滩的起义人员都来了。

先是两个总指挥，蒋武和张武，率领三万多劳工赶至，瞧着这熊熊大火也是无能为力。次后靳南一和弟弟靳南三，背后跟着浑身血秽的匡盛，也来了。三人一齐问我：“这火怎么回事？”我回：“我们大意了；被疏忽的一百多士兵放火焚毁了，叫通告全海滩来港口的便是我。那一百多士兵已经驾着三艘船离开了，离开这座岛屿了。”靳南一早已笑不出了。他也浑身湿透，海水混着汗水的咸味依旧残存，萦绕身畔。

“哎呀！”靳南一摔腰刀在沙滩上，愁着个脸，也一屁股砸在沙滩上。就坐我旁边，低着头默默悲愤。匡盛也不微笑了，可他的眯眯眼仍旧注视海上，昏暗的海上，除了潮水“轰轰！”地拍打岸边，什么也望不见。靳南三也坐哥哥旁边，一直安慰着。

“啊！”靳南一抬起头，短吼一声，说：“策划这么久的起义，居然败给了一个疏忽大意。砸了！这次起义全搞砸了！”便眼角滴下泪。也没几滴泪，却被我扭头望见，第一次见猛男堕泪，也稍稍感觉绝望。这滋味啊，流溢心中。此刻心如黄连，脸如苦瓜，我也唉声叹气的。匡盛则不然，眯眯眼中也闪烁着光芒，智慧的光芒，双眼骨碌碌的转着，明显正想着主意。此时此刻，我才觉得此人不简单。

吕岩法师和艾丽塔也赶来了。“月炎哥！”艾丽塔叫我，问：“没受伤吧？没受伤吧？”比老师吕岩更快，已经来至身旁。我望着她前来，站起身迎接，说：“没事！没事！”她安心了，长舒一口气，说：“不是叫你别参与战斗吗？把奎仁哥哥的身体搞坏怎么办？”

“额——！”我一脸不快，不爽的对她说：“这是我的身体。”想着现在身处绝境，又说：“罢了。估计我俩是最后一次斗嘴了。船都被焚毁了，一百多名士兵逃走了，驾着船走了。估计搬救兵去了。而我们只能坐以待毙，在这破岛上等死。帝国大军，克日必达。”

“呵呵呵！”艾丽塔笑了，纯黑瞳也跟着变化，浮跃智慧博学的灵光。我见了不忿，说：“都什么时候了？你——！”突然她踊身前来，拥抱我湿漉漉的躯体。肉体相碰，我的话自然断了，她说：“哥哥放心！我们死不了，我们还要逃离这岛，去过好日子呢。师父早已寻着办法，不过有些骇人听闻，但绝对有用。”匡盛的眼睛小，心更细，听闻我与艾丽塔的对话，本四下察看的眼，飘我俩这来。智慧的眼神（说实话，真望不见他的眼睛。但气势决定了，使我感觉，他一定有一双智慧的眼神。）凝视着，他问：“不知艾丽塔小姐有何高招？”

艾丽塔松抱了我，准备回复。吕岩法师也听见匡盛的话，问：“你又有什么高招呢？”匡盛微笑说：“简单！伐木造船会不会？这是我的，一个不会魔法的普通人的，唯一的对策了。但想听听法师的高招？这里有三万劳工啊，想怎么办？”吕岩不慌不急，没有笑，平静地说：“的确！只能伐木造船，但时间不允许。帝国大军三日后一定杀到。老夫有一计，可以渡送三万多劳工，跨越这浩浩大洋。回返荠芜州。”

“履空之术？”匡盛含着疑惑问。

“对！履空之术。”吕岩点头，诚恳的神态，坚毅的眸眼。

“但——！”知道匡盛会发问，吕岩截断，解释说：“放心！我已经改良过了。不会再出现那个扭曲波纹的世界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的。”

“不！不！”匡盛摇头，疑惑且焦躁地说：“不是波纹世界的问题。三万多人啊！履空之术承担得了？”吕岩老人家的风度，说什么只说一半，便微笑着不回答。滞留匡盛在原地，自己朝指挥的三武步去。匡盛眼瞅艾丽塔，问：“艾丽塔小姐，你师父他？他到底想怎样？”未及艾丽塔回复，“哈哈哈！”响彻海滩。靳南一的这一笑，仿佛潮水都是他笑退的，沙滩上起身后，脸色满载希望，对匡盛说：“吕岩法师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莫要多疑了！”

“可是——！”匡盛委屈个脸，小媳妇受委屈一般，说：“可这是三万多人啊！”没有人再回应他。港口的火势已经降下来，熄灭一半了，但仍然咇咇剥剥地响，木柴燃烧的价响。三万多劳工已经全齐集港口，那些未逃走的士兵，多是被淹死，少许被杀死。海上突然出现十几具死尸漂浮至港口，我视力极好，眼见全是那些士兵。心中着实吓一跳，眺见死尸随波浪上下起伏，二十岁的我，竟然为他们叹息。

吕岩法师和三武商议，一会儿，便叫集合了。众劳工纷纷攘攘，皆奔那边去，期盼有好办法度过这厄运。我还眺望着海上的死尸，只感觉一只纤手，拽着我，拽我跟着走了。刚从死尸回过神，转眼望去，艾丽塔在牵引着我，为了不在人流中弄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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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努力，三万多劳工被整齐地排列在海滩上。此时港口的火已经熄灭了，残留的烟灰任意飘散。此时整片海滩，三万多人齐聚，除了喘息声和被烟灰导致的咳嗽声外，一片死寂笼罩在众人头上。死寂中蕴含紧张和杀气腾腾，好像要瞬时爆发。指挥的三武位于众人前面。靳南一、匡盛、涉里克、我……都在管照着自己的部队。没错，我居然得了一支一千人的部队，全因刺杀有功。那刺杀六人组其余的成员，也分得了部队。唯独靳南一的最多，有五千人，职位在我之上。涉里克也有五千人，我是他的部下，这令我很是欢喜。

于是乎，三万多人都规划好了。我管照着自己的部队，正巡视着。“报告！”一位骨瘦如柴的劳工叫住我，问：“您就是我们的队长？秦月炎秦队长？”我霎时间愣住了。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以秦队长称呼我，此后的五六年里，秦队长这称呼好像铭刻在骨头上了，如何也摆脱不了。但此时我还不知道。对秦队长这职称十分欣喜，只能在心中高兴，表面还是严肃，望着那劳工，说：“嗯！我是，怎么了？”

“那个——，就是那个——。听说您单刀刺杀。飞檐走壁的，跳入长官的海景房里，一人一刀，一会儿的功夫，就提着长官的人头回来了。这是真的吗？给我们说说吧。现在哪里都有你们六人的传奇。”那劳工，我的士兵期待的眼神望我。旁边的人听了，也跟着起哄，一定要我讲讲。我心中更加舒服，“咳咳！”先咳一咳，微笑说：“那事啊，也没你们想得那么难，对我来说，不过一顿饭的功夫。那长官——。”何曾想，正说着有人来搅兴。

“住嘴！”师父涉里克一声呵斥，不知何时早已走到我背后。只听身后一声震响，身前的我的兵全部立正，不再想听我的故事了。我也惶悚一阵，回过身去，见涉里克面目严厉。他骂说：“如今什么时候了？都分部队了，已经成军队了，还嘻嘻笑笑的，真不把军纪放心里吗？”十分气愤。就我看来，不光涉里克，好多部队中都在教训纪律问题。只有一处例外。

本来匡盛是靳南一的下属，但管纪律的却是他。靳南一大笑着，拉近了与士兵们的关系，匡盛却觉得不妥，直接上来规劝他。奇迹一般的，靳南一竟然听劝了，不过无心管照，全权交给匡盛打理。匡盛也一脸义不容辞，立马纠正军队纪律。士兵听闻他也是刺杀的六人之一，全都服服帖帖的。

半个时辰后，纪律问题已经解决差不多了。海滩上，虽然人数众多，却十分安静。望天观月，知道已经过了子时，我依旧巡视着，见我的兵都有些困乏，眼皮一眨一眨的，昏昏欲睡。我十分焦急，因为吕岩法师还未有回应，我眼中还在搭设祭坛。

三万多人的部队，整齐列队地面向大海。而吕岩法师，和他的爱徒正在搭建祭坛。“哄！”火焰升起，我猛然望祭坛去。多少疲倦的人，也抬起头惊醒，望向海边冲天的火焰。吕岩法师前来，至部队前讲话，说：“如今已经没有可渡之船了！众位！现在得争分夺秒了！如果再耽搁三两天！帝国大军杀来，你我只能葬身这岛屿！家乡也回不去！成为一个个孤魂野鬼！但只要你们信我！信这履空之术！我们就还能返回大陆！”

“还是脚踏天空，头顶大地吗？！”一个声音质问。吕岩顿了一顿，笑着说：“不！是脚踏天空，头顶大海了！我保证！只要众人一直前行！不断前行！不停歇地前行！会慢慢习惯的！何况只有这条办法了！我为你们三万人能横渡大洋！牺牲了我十年的寿命啊！唉！”说毕，吕岩表情沉重。

“哈哈哈！”靳南一又来打岔，跑到三万人前，说：“不愿去的！全留下！要活难！要死还不容易吗！我就一句！要活的都遵照吕岩法师的命令！”此一句，搞得三武指挥很尴尬。昆武先劝靳南一返回，蒋武接着说：“要活的！一定得遵照吕岩法师的命令！”张武随后说：“要死的！便留在岛上！没人强求你！”

于是三万多人皆要活。吕岩最后嘱咐说：“记住！颠倒后就一直向前走！会走到大陆的！记住一定不要停！一定不要停！”说罢，面朝燃着大火的祭坛，做着手结，口中念念有词。他全身的衣物浮胀，苍头白发先飘浮，然后根根冲向夜空。身边的气场强大，包括我，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瞧着。

“不可倒置！疾！”一声喊叫，吕岩收招纳息。可也无任何变化，“怎么回事？”我盯着祭坛那边，正想着。不知不觉间，眼前景物倏忽变换。我惊觉了，四周望去，真就头顶大地，脚踏天空了。丛林、沙滩和大海，已经是必须抬头才能望见的了。

此情此景，众人都不大习惯。都惊惧得不知所措。“朝着家乡！想着家乡！大踏步迈去！”吕岩焦躁，额头有许多豆大的汗珠，大喊：“快啊！不要怕！习惯就好！”但三万多人，全倒悬夜空中，没一个敢动。我尝试举步，可脚踏天空真不习惯，腿脚全僵硬不堪。

“唉！我就知道。”吕岩叹气，突然大喊说：“艾丽塔！看你的了！”由于全身僵硬，我瞧不见她在哪，也听不见声音。再倒挂一分钟后，我返回到海滩上，此刻手脚不僵硬了，又见所有人也回到海滩上。吕岩法师一脸无奈，部队前面说：“行了！现在跟随我走吧！”自己就朝大海走去。奇怪的事发生，他踏着波浪前行，踩着海面前行。众人惊得呆了，三武指挥说：“各部管好自己的队伍！随吕岩法师走！”涉里克也吩咐喊：“开拔！”我向自己的兵喊：“开拔！”也走向大海。

一直前行着，一直前行着……每迈一步，都惊叹着，惊叹这不可思议的魔法。难以想象，三万多人的部队，踏波浪、踩着海面行军。夜已经到凌晨了，每人走在大海上方，如履平地。而且人人惊讶得困倦都没了，再汹涌的波涛也打不着，都机械地走着。我甚至怀疑，自己到底身处哪个世界。艾丽塔此时在我背上，半个时辰前，她说自己困了，未经我的允许，便跳上我的脊背。最终只得背着她前行，心想着：“这么惊悚的海上行走，居然睡得着。”但事实是，不出一分钟，真就呼呼大睡了。

凌晨的天空青蒙蒙的，星星月亮都黯淡不少。我仍背着艾丽塔，率领自己的一千士兵前行，跟着吕岩法师走。放眼望去，四面都是浩浩荡荡的海水，偶尔也瞧着海雾。如同行走在沙漠中，眼见的全是沙子一样，沙丘是翻腾的巨浪，绿洲就是小岛。

“啊呀！”好像是最前方，传来一声：“救我！”众人一惊，步伐将要停止。吕岩大叫，声音大得三万人足以听见，喊着：“要死的就停下！——别管！继续走！”于是大军的脚步不敢停，也不再听到什么声音了。我经不住好奇，低头寻找着，只见一人在大海中挣扎。却听不见呼救声，“张武！”我大惊，心想着，几乎要停下。背着的艾丽塔忽然咬我的耳朵，求着：“哥哥别管，快走！”我只得继续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