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故日记 第四十章：摩云村风云其四

9

登上西南山头，远远眺见七八个营帐。我不敢靠近，只得缓缓移步，想找些掩护，窥探这个实为马戏团，又实为人贩组织的情况。为何如此说，因为他们家伙齐备，俨然就是个马戏团。我想着：“先寻觅摩云村的孩童们。”稍稍走得近了，躲一株大树后，向马戏团瞄去，只见团员们各自奔忙，不见一个孩童的音影。寻思着：“应该被藏在营帐里吧。”虽无人发现自己，也得不到更多信息。想了一回，便脱下虎皮裙挂树梢上，提着钢叉前去拜访。

近营地后，一个人发现我，问：“哪里来的？来干什么？”我镇静的说：“我找井木平。”那人说：“团长的大名也是你叫得的？”我瞪眼问：“这里叫不得，衙门里可叫得？！”那人惊慌失措，手指颤巍巍地指我说：“你——，你——。”周围的团员全聚拢过来。

我拿出以前的威势，说：“我找井木平，叫他出来问话！”团员全眼睁睁地瞅我，致使手中钢叉握出汗液。突然一声叫说：“哪里的老爷？前时不都打理好了吗？又来聒噪。”只见一手拨开团员，井木平上前来，却是个不肥不瘦之辈，眼神炯炯十分轻蔑人，身高与我一般，穿一身体面精致的衣服，挎一把宝剑。我俩照面后，我暗暗藐视说：“还以为什么人物，原来是个獐头鼠目之辈。”

井木平口叼一杆烟枪，问：“你是谁？鸢乐城里我都相识，偏偏不识你。”我说：“姨父叫我来瞧瞧你。”井木平疑惑，望一望我说：“什么姨父？你小子一身破烂，提个钢叉，还披散白发，别是诓我？”我鄙视说：“哼！你就靠衣着识人？这是皇都最新潮的‘神鬼戏服之夜叉装’，为此老爷还特地染了白发，打了柄钢叉。量你个土包子晓得什么？”见井木平无语，不久又轻蔑的说：“算了，想你这厮吃我姨父多少帮扶？如今成精了还！”回转身就走。

井木平紧盯着我，拿捏不稳，忽然喊：“留步！”我回身，井木平色恭礼致。又见井木平摇摆不定，我咆哮说：“就来随便望望！谁稀罕你的破事！”平顺气流说：“鸢乐城没马戏看，听闻你们在这，我的一个朋友也在这，就来了。”井木平安心的说：“可现在都下午了。”我说：“我造访朋友为主，看马戏为辅，就随便演几场，也不多看。”井木平示意周围的团员准备，团员们撇下手中的事，又奔忙去了。井木平邀进主营帐，我却要去看其他营帐，井木平唯有顺我意。

一个一个的营帐查探着，井木平跟随我身后，介绍一切。偶然问：“尊姨父好吗？听闻要高升了，要小人何时来祝贺？”我心里惊慌，却作一副鄙夷的表情说：“我姨父叫中行曜，姨母叫范素泠，家住鸢乐城东北的中行府，没有儿子，只有我的一个表妹，姨父当江垣州州主五年了。要不要连家里多少佣仆都相告啊？！”

井木平一脸惭愧，说：“不疑心！不疑心了！”我又说：“只是来姨父家玩耍，谁晓得他的事。”井木平又一阵鞠躬赔罪。我也惶恐不已，幸好以前剿灭焦氏，邻州也帮助不少，偏这个中行曜与庆成交好，才得知这么多信息。井木平说出鸢乐城时，脑袋便回溯出来，若不这样真的危急。

自此井木平不再怀疑，阿谀着带我参观所有营帐。十分奇怪之事萦绕我心，本想窥探孩童被绑缚在哪个营帐，走遍所有，也没见一个孩童的风影。我的任务完成了，孩童压根不在任何一个营帐，想着：“回去再计较。”便和井木平进主营帐看马戏，才观赏三个，我说：“天色晚了，也烦腻了。你们真是干着副业，忘了主业，太差劲了。不过井团长的十个后宫，真是秀色可餐，我一半时间都看她们去了。”见况井木安叫说：“都上前来。”我与井木平坐椅子上，围绕我俩的十位后宫立着，此时都上前来。井木安说：“她们也是有表演的，放在最后，如今公子腻了，她们的还看吗？”

我的装备都拆卸倚靠一旁，起身后轻浮公子一般，挑一个胸大腿长的，手指挑逗，少女虽害羞却不敢怒。我问：“什么名字？”那少女说：“鹭鸶。”我诧异，笑着问：“鹭鸶，一种鸟吗？这名字谁取的？哈哈——，有意思。”回首看井木平。他也笑说：“小人取的。”随即叫停台上，要十人上去表演。我退坐椅子，好奇说：“我想听听其余九个的名字？欣赏井团长的才华。”井木平示意，十人由长到幼的说，乃是：莺一、青雀、黄雀、彩雀、五鹃、鹭鸶、七鹊、画眉、鸦九和十枭。听完，见十个的年齿约是二十至十三之间，我笑说：“井团长原来爱鸟啊？可‘鸦九十枭’掺杂其间，倒觉有些诡异。”井木平说：“最幼的两个是男子，充当小人的玩伴。”我诧异说：“什么？！”又细看鸦九和十枭，感慨说：“这脸蛋，梳妆打扮穿上裙子，比女孩都美。”井木平叫喊：“上台表演！”我回：“不必了，天色已晚，得走了。”井木平奉上一些银钱，我收了后，装上装备，提着钢叉下山去了。径朝井木安家去。

10

出营帐后，树梢上取了虎皮裙裹腰，赶忙下山。井木安家内，他已经吃着了，见我也不招呼。我决定打破僵局，说：“井大哥，我错了。”井木安不回应，依旧吃饭。我上柜橱取了碗筷，舀一碗米饭也坐下吃，边吃边哭说：“井大哥我真的错了，人无圣贤，孰能无错。大哥再饶我一次吧。”井木安还有些生气，说：“都恬不知耻的吃上了，还来讨原谅，真是无语。”我回说：“还不是太饿了，这村里唯独井大哥仁义无双，别处讨不到饭啊。”井木安说：“算了，原谅你了。”虽未和好如初，我二人也和睦用餐完。

饭后，我亲自洗刷碗筷，井木安客厅坐着。完事后，我与他照面坐了，问：“井大哥，有些事不知该不该说？”井木安说：“你说吧！别像先前那样没良知就行，若还是，便赶你出去。”惆怅着若有所思。我说：“如果那些被拐卖的孩子，不是被送去富人家享福，而是——。”井木安情绪激奋，盯我问：“而是什么？那个井木平分明承诺过，况且那些孩子都十分俊美。”我心里难受，仍然实说：“这是好话，实际就——。唉！总之大伙都被他忽悠了，我以前就是——。”井木安嗔怒，再次打断我说：“你以前也是人贩子？！”我急忙解释说：“不是！我以前是抓人贩子的。”井木安更怒了，捶桌子，质问我说：“那他们怎么还在这兴风作浪？！”字字铿锵，饱含怨恨。我羞愧，不敢与他对视，半晌才讷出一句：“与其说抓，不如说管。”

井木安悲愤。我低头沉默，不久说：“世上哪有那么多富人家缺孩子啊？贩卖人口。第一等是，男的卖为娈童，女的养大些卖为情妇。第二等是，男的卖为奴仆，女的卖为娼妓。第三等是，男的卖成驴马劳动，女的卖成丫鬟婢女，或是卖成童养媳。也有卖给富人作养子养女的，却十分稀少。”井木安悲愤说：“那我的干儿子，干女儿们？！”我无奈的一句：“多是卖成娈童，或者养大些卖成情妇。”井木安差点昏厥，见况我又说：“还可能！”井木安苏醒问：“可能什么？”我微笑着说：“可能有贵公子或贵千金，见你的干儿女俊美，豪奢挥霍，不计钱财给他或她赎身。二人一见钟情，又日久生情，最终步入婚姻殿堂，从此二人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白头偕老。”听完，井木安的思想凝滞了，一会儿才恢复，悲哀说：“秦月炎，你又拿别人的苦痛寻开心。”我解释说：“你误会了，我真见过，只不过十分稀罕。”井木安摇头晃脑，又增添许多愁绪。

见井木安烦忧，我冷静，有条不紊的说：“或是直接留下孩童，不给人贩组织带走。”井木安望我问：“怎么讲？”我回说：“强行取回孩童们。”说毕，速捷地离开椅子，关上所有门窗，多点几盏灯。又回返椅子悄悄说：“小心隔墙有耳。”

井木安起身打开所有门窗，星月之光又照射进来，说：“隔什么墙，最近的邻居距离这一里，我家又在边缘，背后是山林。”我回说：“行吧。”井木安吹熄几盏灯，只留三盏，又坐回椅子上。我俩照面，井木安率先说：“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井某人从不泄密。快说！”

我将前时于井木平那窥探的情报尽说出。井木安说：“孩子没被藏在营帐中？会在哪？”我回说：“不知道！但这个很重要。我平生剀直，保证只要寻到藏匿孩子处，接下来的计划几乎成功一半了。”又忧虑说：“这个问题首当其冲，也十分棘手。”井木安兴奋，又一捶桌子，震得灯火摇曳，叫喊说：“这好办！”直接立起。我惊恐，要他小声些，快坐下，说：“大哥冷静，冷静。坐下听我说。”井木安坐下，自顾自说：“我明天聚集人家，道出井木平丑陋的谎言。没人愿意自己的儿女去当娈童、情妇的。到时一举端了他们的巢穴。”

我忙挥手劝阻说：“不行，不行。你先前都说了，前两年闹蝗灾，今年也没到收获季节。即使到了，缴纳税粮后也不剩多少，也会有人卖儿卖女的。且不说村里的战力能否端掉他们，就说这么早泄露，估计孩童没寻到，他们倒先撤离摩云村了。那时才懊悔不及。”井木安疑惑问：“为什么？”我回：“有人通风报信，一切将功亏一篑。”井木安不解问：“都是邻里乡亲，应该一致对敌。谁敢通风报信，我打烂他的狗头。”我不得不泼冷水说：“怕是人贩组织撤离了，大哥都找不到通风报信的人。”

见井木安不悦，又不得不鼓励说：“一切慢慢来，积土成山，积水成渊。我保证人贩组织撤离前，一定一窝端掉他们，在此之前，敬请大哥与我一同努力。当务之急，是寻到孩童的藏匿之地，且不被察觉。”井木安冷静后说：“以后行动听月炎兄弟的。明日悄悄上山，去寻找藏匿之地。”我“嗯！”一声，当下我二人洗脚歇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