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德玛西亚的一只兵 第17章 暂告一段落

艾伦好久都没有这样舒服地睡过了。

睁开眼，身体陷在柔软的床上，眼前的这间小阁楼是他被科林收养后，一直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稍微翻了个身，这床垫好像是新晒过的德玛西亚棕棉，还额外多垫了一层，深呼吸一口，满鼻腔都是阳光的味道。

艾伦把自己从脚尖到手指每一寸都一齐绷紧，用力且饱满地伸了个懒腰，阳光正从阁楼倾斜的窗户落进来，在屋子里松软地氤氲着。

惬意。

艾伦脑子里空空的，倒不是因为失忆，而是这一觉醒来，此刻时光正好的感觉，让他的思绪都不自觉地保持着慵懒的松弛状态，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可以陷在这温暖的被窝里躺到死。

记忆一点点回溯，艾伦想起了睡着前的那一次苦战，此刻心里已经没有了那时候类似于愤怒或者仇恨这种汹涌的情绪，只有感叹，终于风评浪静了啊。

“呃——哈！”艾伦打了个哈欠，舒服得眼角溢出了泪花。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了脚步踏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小心翼翼中带着些急促，接着，门轻轻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条缝，艾伦看向门缝，那门背后露出的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和大胡子已经暴露了那个人的身份。

“艾伦！你醒了！”科林惊喜道，他激动地推开门，在墙上磕出了“哐”的一声，接着三步并作两步迈到艾伦身边，健硕的身躯向艾伦盖过来，一把将自己的养子搂进了怀里。

“老爹……我喘不过气了……”

艾伦憋着嗓子求饶道。

科林赶紧放开了艾伦，但双手仍然激动地抓着他的肩膀，面上的则挂着一种夹杂了难过，欣慰，喜悦而又不知所措的复杂情绪，艾伦看科林的表情，疑惑道：“我……睡了多久？”

“三天！”

“三天！？”艾伦吃了一惊，怪不得睡得这么爽。

科林又气又好笑地拧住了艾伦的耳朵：“你小子睡得跟个死猪一样，要不是你打呼噜打得楼下都听得到，我们真的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了！”

“不是不是……嗷！等下！”艾伦一脸懵圈，“我真的睡了三天吗！？”

“那可不嘛！菲奥娜阁下他们找到你时，你就已经坐在墙边打着呼噜了，怎么叫都叫不醒！你知道你把大家折腾成了什么样子吗？他们先是把你送到医生那里，可你的身上一道伤口也没有，又把你送到了娑娜那里，娑娜为你演奏得手都酸了，你却睡得鼻涕泡都吹了出来。后来我们才觉得，你可能只是太累了，所以我就把你带回家，然后你就一猛子睡到了现在，刚才要不是听到你打了声哈欠，鬼知道你要睡到什么年头去！”

科林抑扬顿挫地说了一大堆，那粗犷的嗓音把艾伦这三天的睡眠经历说得跟段传奇似的。

艾伦坐在床上长大了嘴巴，他对于科林描述的一切，他浑然不知，甚至这一觉，在他看来只是睡了一夜而已，没想到居然是三天。

尴尬……

“小子，不过你这次真的立功了啊……”科林叹了口气，微笑着看着艾伦，眼睛里写满了欣慰和自豪，“没想到你是对的，是老爹我错怪你了。”

“说实话，你被抓进地牢的那段时间我都快气死了，我这个当爹的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捡来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居然会这么犯浑，可后来传出塞拉斯在黎明城堡造乱的消息后，我才知道你说的居然是真的，不过，最后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真不愧是我科林的儿子。”科林说着说着，眼睛居然有些湿润。

艾伦也叹了口气，又想起了那战斗结束后的满目疮痍。

“对了，小鬼，”科林一屁股坐在床边，朝着艾伦的肩窝猛来了一拳，“你小子特么的可以啊！把拉克丝那种级别的小妞都泡到手了？昂？真够可以的！”

“啊？！”艾伦醒来不过五分钟，已经是第二次被惊掉下巴了，“不是不是，科林，你在说啥呢！？”

“拉克丝啊！人家小姑娘三天来看了你四次，你真够绝的，跟个猪一样睡了那么久，一点都不知道吗？”科林气得又猛揪艾伦的耳朵。

“拉克丝！？她还好吗？”艾伦顾不上痛，他只关心这个问题。

科林呵呵一笑，“果然啊，你小子真的看上人家了……”

“哎呀！”艾伦急得去锤他的老爹，“你快说啊！”

“她当然挺好的！不好的话能亲自跑到这平民区来看望你这个又穷又邋遢的臭小子吗？”科林瞪了一眼艾伦

“那……”艾伦突然感觉自己喘不过气起来，怔怔道：“她今天……”

“来！人家说了，今天再来看你一次，”科林一眼就猜到了艾伦的心思，不耐烦地打断道，“所以你给老子现在就去把澡洗了，把你那咯吱窝和头发好好抓一抓！下午弄得干干净净地去见人小姑娘！听到没！”

“草！！！绝对没问题！！！”艾伦咆哮道。

他跟打了鸡血似的从床上蹦下来直冲楼下的浴室，虽然普通平民的浴室只能用连接着水渠的水槽接水浇着洗，但艾伦不慌不忙，慢慢地洗了一上午，出来时感觉自己的皮都被搓掉了一层。

接着他在自己的阁楼房间里磨蹭了半天。

“一件看得过去的衣服都没有！”艾伦看着满箱子粗布衣气得跺脚，他去问科林，科林却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我们这种当兵的就只有盔甲和布衣，大小伙子这么讲究干啥！”

无奈，艾伦只能在满箱子的布衣里找了一件最白的穿在身上，在穿之前还用被子拼命地压出线条，好让这粗布衣穿起来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版型。

然后，这小伙子就开始了一整天，望眼欲穿地等待拉克丝的过程。

他站在自家门口，一直朝着北方的街口望，而北方的高坡上就是冕卫家族的城堡，在蓝色的天幕下远远地立着，高耸而威严。

他等待着，一直等到了太阳落山。

拉克丝没有来。

艾伦心急如焚，他去问科林，科林却毫不在意地说：“谁知道呢，可能人小姑娘失望了，不想来了呢，谁叫你天天睡。”

艾伦炸毛道：“你就是说不出半句好话！”

很快太阳沉入了天际线，天空变成了深蓝色，漫天的星星像睡醒了一般，一颗一颗亮起来，今晚的月亮很低，夜景很美，一边的天空是璀璨的星河，另一边的天空是娇羞遮面的月弯。

街道上点起了煤油灯，虫开始鸣奏乐曲，艾伦心里很急。

拉克丝还没有来。

艾伦从下午到现在，最开始他紧捧着双手，伸着脖子使劲望，慢慢地他开始不时地叹息，背着手在家门口晃来晃去，到现在他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萎靡不振地坐在台阶上把脸捧在手里，一声接一声地叹息。

科林走出来用脚尖碰了一下坐在台阶上的艾伦：“你还在等？我先去睡觉去了啊。”

艾伦不耐烦地扭了一下，闷着脸说，“是的！”

科林突然抬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悄悄地回了屋，带上了门。

“艾伦。”

这甜美的一声轻唤让艾伦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拉克丝就在他面前。

虽然这次她只是穿着一身朴素的斗篷，但那精致的脸蛋和金色的长发，在月色下仍别有一番美感，就好像开在丛间的一朵野花，浑身上下没有丝毫身为贵族那高贵的疏离感，而是充满了亲切得如水般温柔的气质，像极了一个天真可爱的邻家姑娘。

“拉拉拉拉克丝！！”艾伦的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结结巴巴地叫出了声。

“艾艾艾伦！”拉克丝坏笑着学着艾伦结巴的样子，“你你你怎么啦！”

“我我我……我我……”

艾伦感觉自己的舌头是借来的。

拉克丝被逗得双眼笑成了两勾弯月，她小跑着过来，倾身抱住了艾伦。

那一刻，艾伦死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抱拉克丝，但这一次，没有劈来的剑刃，没有危险的敌人，没有充斥内心的恐惧和绝望。

有的，只有拉克丝发间的清香，只有耳边悠悠的虫鸣，只有摇曳着的路边煤油灯的火光，只有一颗怦怦作响的心和艾伦满脑子甜蜜带来的微醺感，像喝了一大桶蜜酒。

“你……你心跳好快。”拉克丝稍稍有些喘息。

“我……我有点紧张……”艾伦则更是要喘都喘不过气来。

“我……我也是……”拉克丝小声地嘀咕着。

艾伦感受到了，两人紊乱的心跳混在一起，一下接一下把他击得要晕过去。

许久，拉克丝才有些依依不舍地放开了艾伦，微弱的灯光下，艾伦看到了女孩脸溢满的红晕。

“艾伦，你终于醒了。”拉克丝看着自己的脚尖说。

“是……是啊……你还好吧？”艾伦问道，目光却从拉克丝身上挪不开半分。

“我还好，我只是被抽取了法力有些虚脱，在你昏睡过去后不久我就好了。”

“那就好……”艾伦放下心来，忍不住伸手帮拉克丝把落下来的一缕金发拨到耳后，无意间触碰到了对方滚烫的耳朵。女孩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艾伦触电一样把手缩回来，“呃……对不起，我是看你的头发……所以我就……”

“没事没事！”拉克丝赶紧道，她的碧眸闪烁着看着艾伦，很快又娇羞地低下头继续盯着自己的脚。

“要不……”艾伦鼓起勇气，“我们散散步吧？”

他说着，向拉克丝伸出了手。

拉克丝惊讶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孩，一身干净的布衣，看得出他尽力地收拾了自己，带着满满诚意。那只手伸来想自己发出了邀约，拉克丝心头暖融融的，不假思索地就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艾伦的手，掌心宽厚，手指修长，整个地将拉克丝的手握住。

唔……艾伦情不自禁地扬了下眉毛，那一刻他明白了什么叫“柔若无骨”。

而艾伦的手虽然没这么精致了，身为士兵的他，掌心和指腹的薄茧却让拉克丝觉得摩挲起来有些痒丝丝地温柔而惬意，让她觉得安心，躁动的心跳也顿时乖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