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碑县。
距离碑县破城已有接近月余时间。
似乎时间已经冲淡了碑县的血气。
至少,碑县的庶民百姓宛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该做什么,又开始做什么。
不过这座距离剑阁百里的县城,却成了许多人挥之不去的阴影。
士族人进出巴蜀经过这里时,总是会感到阵阵逼人的阴森寒气。
盖因这里是李疆昂对蜀地士族动刀的首发地。
近日碑县渐渐热闹起来。
有许多陌生的面孔行走于碑县的大街、酒肆、茶肆。
这些陌生面孔,有穿着贫寒,拿着书住苦力才会住的大车店者,亦有身穿锦绣长衫,手持一把折扇,出入高档茶楼酒肆的风雅之人。
这些人都是前来参加靠山王于封地内,第一次开科取士的士子。
有寒门、亦有士族。
还有现在已经任职的县府、郡府官吏。
李疆昂之所以选择碑县,首先因为碑县处于封地的中央,能够平衡各地士子的路程。
其次,他亦有令这些人感受一番月余前,碑县依旧残留的淡淡血气。
给某些心怀鬼胎之人一个警醒。
是日。
碑县外,聚集了上百名气度不凡之人,这些人站在府衙外面,低声议论着。
“靠山王命我等参加考核,该不会是借着考核,欲名正言顺将我等解职吧?”
“哼!我等全都解职了,谁为他管辖这蜀地!钱兄尽管放心,恐怕最多亦不过敲打敲打我等。”
“不可大意,不可大意,这碑县可有着近千士子等着参加科举,取而代之吾等!”
……
这些身上自带威望气度之人,便是李疆昂治下的官吏。
“肃静!”
就在这些人议论之际,一锦衣卫百户走出,冷着脸呵叱一声,冷冷说道:“王爷命各位大人按照手中牌子上的序号,排队进入县府参加考核,现在开始检查入场!”
顿时议论声消失。
一名名官吏在锦衣卫严格的检查之下,进入碑县县府早已准备好的考场内。
李疆昂领着房玄龄、刘杰在考场外面的窗户慢慢的看着。
转了一圈,走远之后,转身笑问房玄龄:“玄龄,那些人该留,那些人该走,你心中已经有数了吧?”
“玄龄明白,除了那些确实无能之辈外,锦衣卫送来的名单玄龄亦了然于胸了。”房玄龄答道。
暗暗看了眼李疆昂,心中叹了口气,暗道:这位王爷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正如此前外面有人担忧一般,这次的考核,目的便是借考核,剔除一些人。
这些人是与蜀地那些顽固不肯合作者有很深关系之人。
李疆昂本可以直接如此前大开杀戒一般,直接将这些人解职。
但偏偏这个时候,李疆昂却没有如此做。
而是大张旗鼓的要考核所有官吏的能力,借此借口剔除一些人。
至于那份考卷,房玄龄猜测,百分之九十的人,绝对不会及格。
盖因那份考卷,考的根本不是传统意义的诗词经赋。
而是涵盖了数课、地理、水利、农耕等等一系列关乎民生的东西。
当初他们三人出这张考卷之际,房玄龄自问经纬之才,当世人杰。
亦需要通过翻阅大量杂书才能知晓答案。
里面那些官吏,虽为官多年,但房玄龄可以肯定,他们亦搞不清楚其中绝大部分的问题。
百分之九十的人不可能及格,便给了李疆昂名正言顺解职的借口了。
当然房玄龄亦明白李疆昂为何会选择用这种办法。
酷烈的镇压已经结束。
为蜀地不至于再造恐慌,用此更为阴柔的手段,解决一些问题,影响小,而目的却能完美达到。
这是一个权术政治高手应有的手段。
“现在的官吏,在本王看来全都是不够合格的,一个连农时、农耕、水利、甚至数课都不懂,还需要配置大量的幕僚,如此当官,本王要知有何用,一废物尔,将来蜀地新政,推行教学后,这种只学圣人经义的情况必须改变。”李疆昂声音平静的说道。
房玄龄点了点头,亦觉得李疆昂说的有道理。
只是将百家杂学与儒家圣人经义放在同等位置。
房玄龄隐隐有种担忧。
此举必将令士族更加排斥李疆昂。
同时他也能想到,若李疆昂真有一天能席卷天下,恐怕便不是儒家一家独大,百家争鸣之局面,会如战国春秋先秦时期一般璀璨。
“王爷。”
就在此时,谢映登从外面走来,快步来到李疆昂面前,将一份信报交由李疆昂。
房玄龄心中固然十分好奇,这段时日,谢映登每日都会密集的将大量信报交由李疆昂,但他却目不斜视,没有好奇去看。
房玄龄深知,上位者的忌讳。
“玄龄,你也看看。”李疆昂转身将信报交由房玄龄。
房玄龄接过信报,扫了几眼上面密集的蝇头小字,顿时宛若五雷轰顶,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惧白。
明白了!
吾终于明白了!
好狠!好狠毒的手段!
原来薛举这颗棋子,才是最狠毒的一招!
房玄龄终于从信报并不详细的内容知晓李疆昂如何用薛举了。
之所以不详细,是因他不知之前锦衣卫奏报了何事。
但有手中之内容足够他豁然开朗,明白李疆昂要如何使用薛举了!
这份信报中,潜伏在关中三十五县府的锦衣卫千户奏报李疆昂,薛举之子,薛仁杲来关中三十五县府。
据查明要施压士族,迫使士族出粮。
而该千户提出一个计划,假扮士族私兵,袭击薛仁杲,进一步激怒薛举。
这是要让薛举对关中士族动刀!
以房玄龄之才,岂能想不到,李疆昂接下来定然还会有其他举措,到时关中士族定会损失惨重。
此举,乃是在削弱李唐之根基!
关中必遭血腥杀戮!
恐怕无论是薛举,亦或是李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吧?
呼!
房玄龄长舒一口气,不遮掩的苦笑一声,冲李疆昂拱手道:“今日玄龄方才看清楚王爷这局棋更深远的布局,玄龄猜测,王爷当初长安布天局,恐怕亦不光如此。”
“玄龄兄难道不为关中士族而担忧?”李疆昂转动着扳指,笑问道。
房玄龄摇头道:“玄龄投效王爷之前,便已知晓,王爷于士族的态度。”
李疆昂亦非不信房玄龄,不过一玩笑话罢了。
他点头承认道:“本王的确还有一些布局,不过能否实现,需观今后局势之发展。”
略作停顿,李疆昂又说道:“本王闻玄龄乃父,彦谦先生乃当世学者,本王欲请先生入蜀,帮本王整理圣人经义,重新修订圣人经义,将来普及教学,令学子更容易理解圣人经义。”
房玄龄面露疑惑之色,不解道:“王爷,圣人经义怎可随意修订,稍有不慎,或曲解圣人经义,又王爷有有何办法,令学子更容易理解、学习、记忆圣人经义?”
“本王心中有些想法,然并不成熟,需见彦谦先生,与彦谦先生商讨之后才能决定,请玄龄帮本王代为转告彦谦先生,此事若成,彦谦先生必能彪炳史册,董仲舒之流,亦要望彦谦先生项背。”
李疆昂此般郑重,房玄龄心中一丝狐疑亦消失。
至于李疆昂对董仲舒这位儒学发展起到重要作用的先贤,以嘲讽不屑之口味对待。
房玄龄已没有任何不适了。
就在这几日,他们一起出考题,房玄龄便不止一次听李疆昂对董子之不屑。
房玄龄略作沉吟,旋即拱手道:“玄龄定会修书家翁,将王爷之言传达家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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