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道之化身者 第五十八章 田螺姑娘

这天一上午阿碧没有再出谷，而是呆在家门口收拾大黑熊，她将黑熊的皮扒下来，挂在高高的树枝上晾干，然后用冷厉留给她的黑剑将黑熊身上的肉一块块切下来放在篮子里。

阿碧从前还没有使过这柄黑剑，而今日大约是意识到了这柄剑和大狼怪的联系，所以便试用了一下，没想到这剑竟是出乎意料的好用，不光是肉，就连坚硬无比的骨头，轻轻一切就划成两半。

由于熊肉很多，她放了几个篮子箩筐才装满，而这些肉显然一时半会是吃不完了，所以她将家里存盐全部取出来，打算将它们做成腌肉。

就这一上午，阿碧都在做这些事，而爷爷则在一边打下手。

中午的时候，阿碧虽然还没做完，但爷孙俩都饿了，于是开始生火做烤熊肉吃。

阿碧坐在火边，像从前烤松鸡一样烤着熊肉，不到多时，空气中就弥漫起香喷喷的烤肉味。

“爷爷，”烤了半晌，阿碧眼睛从烤肉转移到爷爷身上，带着有些调皮的口吻说道：“你知道田螺姑娘的故事吗？”

爷爷正拿着火钎正在拨柴火，听了孙女的话，老眼一抬，想了一下道：“就是，就是那个——”

“田螺姑娘啊，”见爷爷半晌没想起来，阿碧接口，然后她带着满面欢愉的微笑，开始讲述起来：“很久以前，一个村子里有一个小伙子，他很勤劳也很善良，但是他很穷，他每天都要早出晚归地辛苦耕种，忙着地里的活儿，所以顾不上家里，他经常吃凉饭、剩菜。有一天，小伙子干完活儿回家，看见路边有一只很大的田螺，出于好奇，他将这只田螺带回家，将它养在水缸里。

第二天，小伙子照旧到地里去干活儿，可是当他回到家准备做饭时却忽然发现，热腾腾的饭菜已经在桌上摆好了。小伙子以为这是好心的邻居们帮他做的。

没想到，接连几天，小伙子干完活儿回到家，都能吃到香喷喷的饭菜。于是，小伙子向邻居们道谢，可是邻居们都说不是他们做的。小伙子很纳闷儿，决心要弄个水落石出。

这天早晨，小伙子又扛起锄头下地干活儿了，他没有等到傍晚，就早早地回来躲在屋外看屋里的动静。只见一位美丽的姑娘从水缸里出来，忙着生火、做饭，不一会儿，屋里就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小伙子飞快地推门进屋，直奔水缸，看见那只大田螺只剩下一个空壳静静地躺在水缸里。小伙子走向正在做饭的姑娘，问道：“姑娘，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帮助我呢?”姑娘见小伙子突然闯进来，不知如何是好，她想回到水缸里，又被小伙子挡住了去路，只得说出实情。

原来啊，这姑娘是天上银河里的仙女，因为玉皇大帝知道小伙子从小没有父母，所以很同情他，还因为小伙子很善良乐于帮助别人，就派她扮作田螺来帮助小伙子。”

“哦，”听到这里，爷爷这才长吟着点头，道：“我记起来了，田螺姑娘嘛，老故事了，”然而又撇了撇嘴，道：“不过结果不大好，这个田螺姑娘回到天上去了，再也没有回来了。”

然而阿碧却摇头道：“爷爷你记错了，田螺姑娘没有回天上去，她喜欢上那个小伙子了，所以留了下来嫁给他了。”

“是吗？”爷爷花白的眉头一皱，浑浊的眼珠盯着小孙女，似乎迷糊了：“可，可我，我怎么记着是——”

“哎呀，爷爷你记性不好，我说是留下来了就是留下来了！”阿碧用拳头敲着膝盖一个劲说道。

“好吧好吧，是是是，”爷爷见孙女坚持如此，只好点头：“是留下来了，是留下来了。”

听到爷爷认同，阿碧似乎很满意，继续开心地转动手中的铁钎烤熊肉，口中还哼起不知名的欢快的小曲儿。

“这些日子你好像很开心啊阿碧，”爷爷瞧着阿碧神采飞扬的样子，忍不住调侃：“怎么了？莫非你和田螺姑娘里那个小伙子一样遇到玉皇大帝派来的使者了？”

阿碧眨巴了两下眼睛，却摇了摇头：“我没有遇到，只是——”说着，她的目光忽然朝狼妖这边瞟了一下，然后又回头道：“我只是，只是——老做一个梦。”

“梦？”爷爷眉毛一抬。

“是啊，一个很美的梦——”说到这里，阿碧脸上的笑容微敛，开始回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开始讲述了，从第一次在梦里听到笛声开始，到看到那个吹笛子的俊美男子，到最后最近的那次美梦，她对狼妖所诉说过的，没有诉说过的，悉数倾囊诉说给了爷爷听。

爷爷默默地听着，随着阿碧幽幽的话语，他的脸上一会露出奇异的笑容，一会目光又变得迷惑，一会儿又似乎在思考——

“爷爷，你看，这些梦是不是很美？”讲述结束，阿碧问爷爷。

“很美，”爷爷点头，发自内心地赞道：“真的很美。”

“这些梦大约也和这只熊一样，是老天爷对我阿碧的馈赠吧，”呆了一会，爷爷似乎明白了，摸着胡子笑起来：“看来老天爷真的很眷顾我的阿碧啊，除了救了阿碧的命，还给她送了好多好东西，甚至还有美梦，——如果是这样，我就放心了——”说着，爷爷开始咳嗽了几声：“放心了，如果我死了，也……安心了——”

“爷爷，你说什么死不死啊！”然而阿碧听到这话，立即小嘴一瘪，不开心起来，她一手抚着咳嗽不断地爷爷的背，气恼道：“老天爷既然眷顾我们，就不会让爷爷死的，爷爷的咳嗽病一定会好起来，你相信我，下一次我再做了那个梦，我就——我就对我看到的那个人说，让他保佑爷爷，让爷爷好起来！”

然而这一次，爷爷的咳嗽不但没有停止，而且一次强过一次，剧烈的咳嗽让他的身体猛烈的震颤，苍白的脸涨红似血，且随着咳嗽，血沫再次从口中喷出，而且血沫比从前跟多更密，似乎是五脏六腑被扯碎，咳出体外。

“爷爷！”阿碧再次见到血沫，大呼一声，赶紧从怀里取出手帕来给爷爷擦去唇角的鲜血，然而爷爷依旧在咳嗽，剧烈地咳嗽，最后，爷爷喉头一呕，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血喷在柴火上，柴火嗤一声响，喷起一道灰黑色的烟雾。

“爷爷！”阿碧痛呼着，然而爷爷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在咳了许久后，身子一晃，倒了下去。

“爷爷！爷爷！爷爷！……”

这一天，阿碧哪儿都没去，一直呆在洞内服侍昏迷不醒的爷爷，熬药，喂药，等他苏醒……或者跪在洞口，向上天祈祷，让一直帮助她的老天爷再次显灵。

直到晚间，洞内才又重新传来爷爷的咳嗽声，不过这声音听起来比从前更加混浊粗糙，好像粗粝的石块在无力地摩擦着，而那喘息声也越来越艰难，再加上时不时传来的痛苦呻吟，很明显，老人已油尽灯枯，大限将至。

半夜，他从木笼出来时，内心是难以言说的痛楚。

爷爷病得很重，而且他又这么老，他似乎真的再没法熬过去了，可是如果爷爷死了，阿碧就失去了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在这个世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会有多难过？又怎么活下去？阿碧才这么年轻，就要面对这样的打击。

不！他告诉自己：不行，爷爷不能死！他一定要好起来，就算多活哪怕一日，阿碧的痛苦也会缓解一日，我一定要帮助她，哪怕我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我也要尽我所能。

可是如何才能帮她救爷爷？他呆在那里，望着头顶苍空苦苦思索：爷爷是生病了，生病了自然要吃药，对了，就是这样，只要有好的大夫，有灵丹妙药，爷爷还是可以好起来的，不是吗？

是的，不能等，马上去给他找大夫！——不过既然是请大夫，钱自然是少不了的，他虽身无分文，但这里还有一柄剑，锋利无比，如果去卖掉，应该可以换一些钱的。

下定决心后，他提着剑朝谷外狂奔而去。

不过他也知道这地方包括白石村都偏远荒僻，怕是很难找到好的大夫好药材，要寻好的大夫，只能去大镇甸寻找。

可是莽莽群山，林海无边，他又去何处找镇甸呢？

他一边奔跑，一边苦苦思考。

不过想了很久他还是不知道去哪里找大夫，去哪里能找到救命药材，但他只能朝前走，因为只有朝前走，至少还有可能撞到人群居住之地，找到营救爷爷的办法，就像在漫无边际的沙漠行走，终有一天能撞到绿洲。

这一夜，他依靠星辰的指引，越过山间，攀过山谷，爬上陡坡，朝一个方向奔跑前行。

然而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他依旧没有找到任何人的聚居点。

而白日，他又变成了狼妖，狼妖则依旧循着他的道路向前狂奔，或者停下来狩猎进食，就这样一天很快过去了。

到了夜间，他变成人继续前行。

弹指之间，他离开阿碧居住的山谷已两天两夜，也朝前一直行进了整整两天两夜，这其间他几乎没有停下来歇息，他感到疲倦之极，身体几乎要垮掉，可是他还是死死坚持着，他不能停下来，为了爷爷，为了阿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