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道之化身者 第二十三章 截船

第二日天天还没亮，分堂主吕晨便带人回来了。

吕晨对这众人行礼之后开始说道：“禀各位舵主，我们昨夜在海湾探到了几个黎国人的情况。”

“快讲！”楚明光急不可待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黎国人一共六人，他们全都歇在由悬刀门指派的一艘船上，那船很好认，船型很长，挂了六道黑色船帆，每个船帆上都有悬刀门的标志，且船身上还写着‘百里’两个大字。”

然后，吕晨又补充：“我们是潜入水中一个一个船寻找的，找了大半夜终于将他们找到，他们都住船舱里，这让我们在海水里就能听到他们说话。”

“他们说什么？”秉承亮问。

“他们的头领似乎生病了。”吕晨道。

“对，”仇德铭道：“昨日刚抵达海湾时，那个叫洛达的司主就犯了心疼病，药也不小心掉入海水了，所以才耽误了行程。”

吕晨点点头：“所以这个司主明日会被送上岸，不会去瀛洲了。”

“要去的便只有剩下五个人：一个老人吉全，是洛达的叔叔，还有分别叫阿丹，阿坤，多托的三个随从，还有叫洛喜的女子，是洛达的女儿。他们五人明天天一亮就会乘着百里号去瀛洲。”

“而且听他们说话，悬刀门的人过去只见过洛达，并未见过其他五个人，而且他们谈话间还提到了什么万灵仙丹，他们此行好像就是给傅雄和李万立送这个东西。”

“万灵仙丹？”听到这里，怀州分舵主侯让眉头一皱，道：“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东西——黎国每年都要向朝廷进贡这个，好像是一种补气益元强身健体的灵药。”

“灵药？”秉承亮斜觑了侯让一眼，却讽刺地冷哼一声道：“既然这么灵，为什么不给他们头儿洛达吃？我看这帮蛮人送的未必什么好东西。”

“这五个人……悬刀门不认识——”一边，楚璧城站在他父亲的背后，低声呢喃，很快，他眸子一抬，道：“这就对了，依我见，我们可以找五个人，夺了他们的船，然后代替他们去瀛洲。”

楚璧城话音一落，其余人皆赞同地点头，称这是个好主意，仇德铭又问侯让道：“那百里号上还有别的人吗？”

“还有两个悬刀门的人和掌舵的。”

“好！”听罢，楚明光立即将手一拍，精神满面道：“璧城说的对，就是这样，咱们安排人代替那五个人去瀛洲，事不宜迟，咱们马上行动！务必要在天亮前赶到他们之前！”

出门之时，仇德铭抓住女儿的手道：“此行凶险，你还是别去了。”

仇小媛刚刚出门，见父亲如此，一把将父亲的手捋下来，不高兴地扁嘴道：“既然凶险，我更要和爹爹一起，爹爹就别劝我了，何况那几个黎国人中不是有个女孩子吗，我若是不去，谁代替她？”

仇德铭知道她只是想跟着楚璧城罢了，于是坚持劝道：“可今日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很可能要和别人搏命，你还是听爹的话，乖乖呆着岸上吧。”

仇小媛却将嘴一撇，将头拧到一边去了。

这时，楚璧城正从农舍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和他父亲说话，仇小媛的目光顿时被他吸引住，丝毫也挪不动了。

仇德铭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愿你有一天能心想事成。”

过了一会，楚明光走到仇德铭面前：“贤弟，你可准备好了？我们马上就出发。”

仇德铭点了点头，接着望了一眼秉承亮，侯让，楚璧城还有自己已经化身成一匹灰狼的狼妖，他们这一伙人都身怀绝技，想要截住一艘船应该没有问题，可是之后呢？仇德铭不禁想，等到了瀛洲岛，他们面对的可不仅是成千上万的海鲨帮帮众，更有训练有素的悬刀卫，那时他们这么几个人要夺取天圣剑，难度可想而知，不过无论如何，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一闯虎穴，那就没有退路了。

众人安排妥当，仇德铭，秉承亮，侯让，楚璧城，仇小媛去瀛洲，他们五人先星夜前往海滨，那里已准备好一艘渔船，而余下的人则和他们在山下分手，去海湾继续查探。

待百里号一出港，去海湾的人会即刻向他们发来讯号，准备夺船。

仇德铭楚璧城一行人抵达渔船，上船之后便扬起一面风帆往瀛洲方向缓慢前行，此时正值夤夜，海水和天空一样漆黑，犹如一口无底的大洞，随时要将这艘细小渔船吞噬。然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黯黑的天幕渐渐变得薄透，黑夜像注入清水一般被冲淡，天空的星辰也随之暗淡，又过了一会，东方天际越来越白，显现出浓淡不一的云层，海平面下开始透出的橙黄色的日光，将云朵濡染，云层被嵌上一条条粉红或金色的光边，但其中心还是深重的，好像铅。最终，太阳升出了海平面，云层和天空被点亮，灰墨色的海浪上漾起密集而明亮的碎金，好像表面包裹着一层闪光的流波。

此时，楚璧城见船中央放置的牛油灯猛地跳动了三下，他霍然站起来，大声道：“百里号已经出港，大家升帆划桨！向东南全力前进！”

话音一落，两人即刻升起全部船帆，其他人则操起船桨拼命划动，小船开始如同一条游鱼般破浪前进。

不多时，东南的海天之间终于出现了一艘黑帆船，仇小媛眼尖，一眼看到六道船帆上的悬刀门图案和船帮上几个细如蚊蝇的“百里”二字。她指着那里高声道：“百里号就在那里！咱们赶紧过去！”众人一见目标来临，登时燃起斗志，加速划动船桨。

小船飞驰如箭，没过多久便将和百里号的距离靠近了大半，然而此时，百里号上的人似乎发现了他们，亦加快了速度前行，不过那百里号明显笨重得多，又无这边全员奋力划船，不到顷刻，两艘船便又靠近了不少。

这时，百里号甲板上出现了一名悬刀卫，他站在船舷边朝这边拼命挥动弯刀并大喊大叫，似乎在询问，又像是在恐吓，不过海上风大，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燃灯会的人也不理他，只是竭力划桨，过了一会，甲板上又来了一名悬刀卫，还有那几个黎国人，他们纷纷靠在船舷之上，朝小船这边挥刀舞剑，大呼小叫。

两船越来越近了，眼看近在咫尺，众人终于能听清对面传来的叱骂之声。最前面的侯让将桨朝船内一扔，站起来道：“大伙抄家伙动手了！”说完先朝大船掷出两柄飞刀。而与此同时，秉承亮也将手中船桨一放，右手朝前一探，宽大的袖子中即刻飞出一根金光闪闪的长索，连着索头上一枚小小的鹰爪，飞蛇一般朝百里号蹿去。

眨眼之间，侯让的飞刀抵达百里号，一名悬刀卫中刀，“啊”一声惨叫跌入海水，而周围几人纷纷蹲下身子，这才堪堪躲过下一柄。秉承亮金索上的鹰爪也“砰”一声扣到百里号船舷之上，秉承亮一脚蹬住小船船帮，一拽金索，小船便又朝百里号移近了两丈。

此时，楚璧城将霜雪剑唰一声抽出，大喝一声：“上船！”说完他身子一纵，如同一只飞燕般迅捷轻盈地越过海面，落到了百里号上。

紧接着，侯让也手持鬼头刀，双脚一蹬，跳上百里号，接着是仇德铭，仇小媛，还有狼妖。待所有人都上了船，秉承亮将手臂一震，收回金索，蹿到大船上去。

那百里号果然如吕晨所言，除了驾船的和两名悬刀卫，就只剩下五个黎国人，这几名黎国人也不会什么功夫。燃灯会众不费吹灰之力便控制住了他们。

船上的人被燃灯会的人包围的甲板上，个个仓皇无措，仇德铭对这些人大声道：“各位不要紧张，我们是燃灯会的人，只是想暂时借用一下此船，别无其他，还望各位谅解。”说完他打量一番这些人，一边寻思：侯让，自己和楚璧城可以扮成三个黎国随从，这个叫洛喜的女子铁定是自己女儿，剩下的老者便是秉承亮，——不错不错，这和之前他们商议的真是吻合得天衣无缝。

然而那个悬刀卫却突然愤怒地嚷嚷起来：“原来是燃灯会的逆贼！哼！别以为截了我们的船你们就可以去瀛洲了！海鲨帮早投降了咱们！整个瀛洲也被咱们的人占领，就凭你们几个，去了也是送——”然而他话没说完，侯让抬脚就朝他膝盖一踹，那人哎呀一声摔倒在甲板上，侯亮又对着他脑门一记肘锤，醋钵般的右拳接着砸了几下，那人眼睛一翻，登时了账。侯亮伸出一双结实的臂膀，将他身体往船舷便一拖，一掼，那人“扑通”一声落入海中，没了。

剩余的人看这场景真是心惊肉跳，吓得再不敢吱声，仇德铭又对余下的人道：“你们别慌，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就不会有事，否则——”他朝那悬刀卫落水的方向斜瞧了一眼：“就如那人一样。”

然后他下令：“你们所有人将衣服脱下来，并将名帖和万灵丹教给我们。”这些人无法，只好乖乖按照仇德铭说的做，而仇小媛则叫叫洛喜进入船舱内，和她交换衣服行装。

众人穿戴完毕，又在船板上集中，那个叫吉全的老人老老实实对秉承亮交上名帖和装万灵丹的锦盒。

“这锦盒里装的是什么？”虽然知道是万灵丹，秉承亮还是要确认一遍。

“万灵丹。”吉全垂着头道。

“是做什么的？”

“强身健体，能治百病。”

秉承亮忽然高声笑了几声，一抬手中锦盒，讥讽道：“既然能治百病，怎么没见将你们司主的心疼病给医好了？”

老头脸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笑意：“这个嘛——”他显然也有些尴尬，不过还是努力保持着笑容：“其实也就是补药罢了，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至于能治百病嘛，啊，这个，大约就是能治而已，当然，不一定能治好——”说完，他两手一摊，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见他说得也没什么毛病，燃灯会等人不由笑了起来，然后他们又检查了一遍船舱内外，见没有异样，便也没再问什么。楚璧城又道：“你们都进船舱去，不得有误！”

仇德铭本以为他要将这些人捆绑起来，正要从怀里取出绳子，然而手还没出衣襟，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按住他的手腕。

仇德铭抬头，却见是楚璧城，只见他看着自己，并伸出一根手指朝脖子轻轻一划。

这动作十分细微，然而意思却是明白无疑了。

仇德铭就是一愕。

然而此时，阿丹忽然大叫起来：“老爷，小姐，快逃！”这一声来的突兀，不仅让燃灯会的人矍然一惊，连那帮黎国人都怔住了。

很显然，他发现了楚璧城的动作，并领会了其含义。

那个叫阿坤的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洛喜的手就往船舷外跑。

“该死！”没想到自己的动作竟被黎国人发现了，楚璧城率先朝逃跑二人冲去，而雪亮的剑光却比他身体还快，眼睛一霎，剑光就贯穿了阿坤的胸脯，那人和鲜血一同前冲，最后撞击在船舷之上才落下，在船帮上留下一大滩鲜血。楚璧城抽出带血的宝剑，继续朝洛喜刺去，而正在此时，旁边忽然冲出一个人影，挡在了剑和女子的中央。

“扑——”一声闷响，剑身穿入来者的身体，女子一声尖叫：“阿丹！”

“快走……”阿丹张了张口，身体委顿。

楚璧城再次疾刺那女子，然而身后传来一声老人的怒吼，他感到背后一股遽风逼来，身子一侧，从前人尸身中带出霜雪，然后，雪白的宝剑随着他的手腕平平在空中一滑，一转，一道凌冽的海风接着翻转而来，无声无息，眨眼之后，那个黎国老人浴血倒在了甲板上。

“不好！”侯让见洛喜要跳海逃走，正要提刀去追，然却慢了半拍，那洛喜的身体已然从甲板上跳出，纵向空中，眼看就要落入大海，然一根金色飞索在秉承亮和女子之间突然一闪，女子惨叫一声，一蓬鲜血在她背后炸裂，然后，随着她的身体堕一齐入墨蓝色的海水里。

海面裂开一朵雪白的浪花，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

剩下还有两名船夫和一名随从，当女子坠入大海时，楚璧城的剑已经了结了他们的命。

转眼之间，百里号上所有人都死了。

尸体流出的鲜血漫溢甲板。

而楚璧城站在那些尸体的中央，低头从怀里掏出一方雪白的绢帕，在剑刃上慢慢擦拭，反复擦拭，空气中只有海风的声音，过了一会，沾满血迹的剑身恢复雪白光泽，绢帕则被鲜血浸透，然后，他一扬手，帕子便在凌冽的海风中打着旋儿飘然远去。

最后，他动作潇洒地将霜雪送回剑鞘之中。

就像昨日在海湾一样，仇小媛望着他，还有他被海风吹动的衣摆，头巾……这个人的身体依旧挺拔峭美，动作依旧沉定而优雅，好像随时要展翅而飞，连那方绢帕都和昨日一模一样，美丽，血腥……然而不知为何，这一次，她觉得纵使海风凛冽，都没有吹走空气中令人窒闷的腥味。

“好了，”楚璧城抬起头来，表情坚定：“麻烦都解决了。刚才是我大意了，没想到竟让他们察觉，好在大家齐力协力将他们狙杀，才让我们的计划可以顺利继续。”

最后，他朝众尸体望了一眼：“只是，又要烦劳大家打扫甲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