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道之化身者 第十九章 楚璧城

然而那几个黎国人刚上甲板，领头的中年人却忽然停了脚步，捂着胸口弯下腰去，诸黎国人大惊失色，其中一名年轻女子一把扶住他，大喊：“爹爹爹爹！你怎么了？”

那个中年人没有回答，只是腰越弯越低，面色也越来越痛苦，额头开始渗出一大颗一大颗的汗珠，手死死攥住胸前衣服，几乎要将衣服揉烂。

“爹爹的心疼病犯了！”女子大叫起来：“阿丹，快给我药！”她朝一边的年轻男子伸出手。

一个年轻人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黑瓷瓶，从里倒出一颗黑色药丸，递给女子，女子一把接住，将之按进父亲的嘴里。

那中年人吞下药丸，然而过了片刻，他脸上的痛苦却无丝毫缓解。

“阿丹，再给我一颗！”女子又朝阿丹道。

阿丹又掏出小黑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来交给女子，然而那女子接过之后，顿了一下，却又道：“你再给我一颗，父亲的病似乎更重了，怕是得多吃两颗！”

阿丹点头，又倾倒瓷瓶取药，然而这药似乎卡在瓷瓶狭小的瓶颈内，一时半会倒不出。那女子见状，便有些急了，忙叫道：“你快点啊！”见那药还是没抖出来，她干脆伸手道：“你给我！”阿丹只有将瓶子教给女子，然而在交递的过程中，女子却没接住，瓶子“噹”地一声掉在了船板上，紧接着，它一阵咕噜咕噜乱滚，最后竟从船舷的踏板处“扑通”一声落入海水里。

在溅起一小簇浪花后，瓶子迅速沉入深蓝色的海水里。

黎国诸人一下子纵到船舷，望着船下深蓝的海水，然而无论他们怎么看，却再寻不到小瓶子的踪影。

所有人全都傻眼了。

“阿丹，你快下去捞上来！”几个黎国人大喊。

“可，可我不会水啊！”阿丹无奈喊道。

“阿坤，你下去！”女子朝身边那四十来岁的男子喊，然而话到一半，她又顿住了，在一瞬后，她木然道：“对了，我忘了你也不会——”

“而且，小姐——”一黎国老者提醒女子道：“你忘了，这药一浸海水就没用了……”

女子回头，盯着那老者，眼神不知是呆滞还是绝望。

“小姐，”这时，悬刀门的头目来了，他望着众黎国人，彬彬有礼躬身道：“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女子颓丧之极，闭口不言，还是那个阿坤的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请问那药到底是何物？”头目听完问道。

“叫心安丸。”阿坤回答。

“哦？”那领头的听了，手猛一拍，道：“各位不用担心，这心安丸咱们这儿也有，不过这镇甸太小，也不知有没有卖，咱们需要点时间去寻——”

“需要多久？”女子好像在黑暗中忽然见到光明，忙问。

“最多一日。”悬刀卫答。

“真的吗？”

悬刀门领头的望了眼那中年人，见他面色略略缓和，便答道：“如果你父亲能撑过这一日，应该没问题。”

看到这里，仇德铭朝仇小媛使了个眼色，示意离开这里。

父女俩转身而走，然而刚出海湾，五六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悬刀卫却忽然拦在了跟前。

“做什么的？”那几个人手按腰刀，趾高气扬问道。

仇德铭忙弯腰低头，做出一副顺从畏怯的模样，并回答：“小的和女儿本打算找条船出海的，可未曾想找不到，也不知怎么回事，所以只有回来——”

“哦，老实告诉你吧，因为这海湾现在归咱们悬刀门管，所以不管你特码是谁！都不准出航！”那几个悬刀卫显然对自己的壮举十分得意，回答得时候下巴扬得老高，嗓门也相当大。

说完，最前面一人又细细打量了一番父女两，问道：“你们找船出海做什么？”

仇德铭低头回答：“小的想带女儿去南方，可，可陆路花钱，咱付不起，所以想找条船——”

“去南方？”那人眨了眨眼：“去南方什么地方，做什么？”

这人问得倒仔细，不过仇德铭也不怕，镇定回答道：“去南方琼州，做点生意——”

“做个屁！”然而他还答完，一个悬刀门的人却忽然喝断：“琼州正遭灾，还有瘟疫，你去做个毛的生意！”他重重哼了一声，厉声道：“我看你们两个一直在这里鬼鬼祟祟东瞧西瞧，多半是燃灯会的探子！”说着，他伸手抓住仇德铭胸前的衣襟，喝道：“给我走！老子要好好审问审问你！”接着又一指仇小媛：“这个女的也一并抓起来！”

话音一落，有人马上冲过来抓仇小媛，然而仇小媛动作快，身子一闪躲到了父亲背后。

“官爷，有什么话好好说——”仇德铭手攀着那只抓着自己胸襟的手，好言哀求，不过他也知此时多半已无退路，非和这几人动手不可了。

可是如果真的动手，周围不知多少悬刀卫会被惊动，到时候他们如何全身而退？仇德铭正在犯难间，一名悬刀卫忽然将他身体往侧一推，手往前一探，越过他的身侧，去抓仇小媛的手腕，仇小媛惊呼一声，左手即刻擎出弯刀，向那悬刀卫的手腕切下。

还是动手了。

仇德铭见所有悬刀卫立即抽刀冲上来，右腿一蹬踹开一人，接着跨出一步，将一人的佩刀夺下，乒乓两声，格开余下之人的刀刃，余人见他攻势凌厉，不由一退。一人狞笑道：“果然不是个善类！一齐给我上！”然后将食中两指放入口中，吹出一个尖细的哨声。

仇德铭心道不好，果然，哨声甫落，四方立时拥来无数如鬣狗般的悬刀卫，将父女二人团团包围住了。

仇氏父女背对而立，面对四周的敌人，仇德铭低声对女儿道：“看来今日不得善了，我在这将敌人拖住，你马上去会堂找人来！”

然仇小媛却道：“我才不会丢下爹爹，要打咱们一起打！”

话刚一落，悬刀门的人已经齐齐冲了上来。仇氏父女提刀迎上，他们二人此刻手中都将藏匿的刀剑抽出，在身子四周舞得虎虎生风，风雨不透，悬刀卫人数虽多，却一时半会也靠他们不近。

“去海湾那边叫人！”不多时，一悬刀卫见短时间内拾夺他们不下，高声喊道。两个人即刻从战团中退出，朝镇海湾冲去，仇德铭忙将两枚铁丸扣在手中，朝二人一掷，没想到悬刀门的人早有准备，一柄弯刀从旁飞旋而至，“叮叮”两声，铁丸被打了出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那两个报信的又远了数丈，仇德铭知自己再无法阻拦，只好退到女儿身边，手中双剑挥动不止，一边朝女儿低喝：“赶紧走！不然来不及了！”说着，他朝前方一砍，将一名悬刀卫劈倒，然后抬腿就朝人群最密集处冲去。

仇小媛知道父亲这是不惜用性命来吸引敌人，以换取自己逃走的时间，她不想丢下父亲，然眼见悬刀卫大部队就要赶来，自己若是迟了一步，恐怕他们父女俩都没有机会逃走了。

看着陷入苦战的父亲，她不得不痛下决心，然而正打算咬牙而去，却见一道白光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掠而出，那白光如此曜目，简直就如同一脉银亮的烟花从黑暗中蹿出，直刺入混沌沉重的苍空——

那一瞬间，她的心停跳了一拍。

那道光就这般毫无征兆地直刺入悬刀卫的中央，就在那一瞬间，密集的人群中顿时炸开，紧接着传来好几个人的惨嚎，叮叮叮的撞击声和血肉割裂的声音接踵而至。

而那道光没有停歇，在不断地刀光剑影和交织的人影中，它飞速地移动，闪耀，穿插，就像一枚飞速移动的光梭，每一次转折闪现，就是一场风暴内的冲击和杀戮，经掠之处，鲜血和尸首铺陈飞扬……

仇小媛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道白光，追逐着它每次移动和停驻，在无数次的电光火石的显现和消失之间，终于，她分辨出那个白光是一个人，一个男子的身影。

是他，正持着一柄雪白长剑在敌人中穿行，是他，如电光，如蝴蝶，剑光是他的翅膀，有了翅膀的他将杀戮变成一场旋舞，移动之间光摇影动，杀意倾天，千军辟易。

她望着那个人，影子，看着他飞翔，纵横，神情渐渐呆滞，呼吸渐渐凝固。

是他，

是他。

——是他！

终于，在白光最闪耀的一瞬后，最后一个敌人如木桩般倒下，那个雪白的身影最终停了下来，那是一个男子，站在鲜血和尸堆的中央，他一声白衣，身材峭拔，四肢修长，面容冷沉，手持一柄如他身体一般雪白的宝剑，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从怀中轻轻掏出一块雪白的绢帕，将之夹在指尖，优雅而缓慢地擦拭剑上的血迹，一遍又一遍……

海风吹过来，吹动楚璧城雪白的衣袂，发巾，低垂的眸，修长的眉……空气没有一丝血腥和海潮的味道，只有朗如春日的温暖，绮丽，空灵，洁净，那个人犹如一株绽放在污溷之上芝兰玉树，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瞬间，每一次呼吸，如此完美，迷醉，绝对，简直赛过天上人间千百风景亿万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