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道 第一章 春雷惊蛰过忘川 回首已是梦中人

吹了一辈子唢呐的老张头死了。

他是睁着眼睛死的。

死的时候还紧紧抱着陪伴着自己六十年的唢呐。

老张头，是十里八乡唯一也是最后的唢呐匠。

好些年前，在老张头感觉到自己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硬朗时，他也想着去找个人继承自己的唢呐。

只可惜，现在的年轻人啊，总是惦记着那些国外的洋玩意儿洋乐器，觉得老祖宗流传百年千年的玩意儿又土又挣不到钱。都不愿学这又丑又难听的唢呐。

就这样，老张头，到死之前，都没有找到继承人。

也就这样，老张头死也不瞑目！

……

老张头的葬礼很不风光，虽然他这六十多年，背地资助了一百多名上不起学的孩子，也虽然他生前给人吹了一辈子唢呐。

但最后愿意来到葬礼的“城里人”只有一个，在葬礼上，也没有他一生钟爱的唢呐声。

所谓，好人有好报？

不，大多数好人都没有好报。

尤其是老张头这种隐姓埋名做好事的小老头，

更如同那落叶般，黯然收场。

封玉书，是亲手把老张头埋到土里。

对于这个如同“父亲”一般无私善良倔强的老头。

他是感激和愧疚的。

他感激着这个男人把他供到大学，但他愧疚的是，自己才刚刚走进社会，没有钱，没有地位，甚至连房子都没有，自己无法报答这份沉甸甸的恩情！

他是跪下来，对着这个善良的老头，连磕了几十个响头。

那额头砸在土地上咚咚声，还有那磕破的男儿血，染红了这片黄土地，更让这原本不风光的葬礼，变得多了几分鲜艳色彩！

……

“给，这是张老头给你的遗物。”

村长递给了封玉书那杆陪伴张老头一生的唢呐。

“这是？”

封玉书想要推脱，可是，那同样和张老头一样老实一辈子的村长，硬是把唢呐塞给了他。

“这是张老头交代的。他说，让俺把这支唢呐交给一个叫封玉书的年轻人。他死之前还说，葬礼上唯一来的年轻人就是他。”

村长有些唏嘘，没想到，老张头最后还是看的透彻。

但他也弄不懂，老张头，明知道做好事没有回报，还在坚持做着资助学生的好事呢？

老张头可真傻！

封玉书是双手接过张老头的唢呐。

这是一支黄铜材质的唢呐，看它那都快要掉漆发白的唢呐管，也算是件有纪念意义的老物件。

“好好留着，你是个好人，老张也是。”村长不愿多说什么，只是用力的拍了拍封玉书的肩膀。

伴随着这一声叹息。

那个出现在封玉书二十二年生命里的男人，终究化为了一杯黄土。

……

封玉书决定今天就回去，不是因为他不孝，而是因为公司只给他三天假期。

如今这世道，读书的确能改变人的命运，但她改变了不了人的活法。

尤其是封玉书这种无依无靠无背景的三无年轻人，他就算成绩再好，能力再强，他也得度过毕业后一段迷茫的空窗期。

生活有时就像一个表子，她总是婀娜多姿的让每个像封玉书这样的成年男人去放弃还有背负一些属于和不属于他的东西。

有时，封玉书也会羡慕老张头，羡慕着张老头，是昂着头，骄傲的过一生！

……

刚回到自己狭小的出租屋，封玉书便从行李箱里拿出了唢呐，轻轻抚摸着。

当初张老头也想让他学唢呐，可惜，学唢呐最看重的是天赋。

封玉书没有学习唢呐的天赋，学了一年唢呐，也就最多会一曲《闹莲花》。

也不知张老头为什么指名道姓要把唢呐就给他。

兴许是纪念？

封玉书那双骨节修长的手，触碰到唢呐管下方。

一处硬邦邦犹如石头一般坚硬的不规则凹凸物，让他忍不住把唢呐翻了个身。

这是什么？

封玉书眯着眼，望着这处凹凸物。

那如同龟壳一样背着年轮的凹凸物，好似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繁体小字。

封玉书就着桌上的台灯凑过去，仔细辨认着。

那密密麻麻的繁体小字，实在太小了。

他只能隐约分辨出其中的几个字。

“唢呐、古武、胡琴、琵琶、象棋…”

这些是什么？

老张头的特殊嗜好？

封玉书摇了摇头，刚把头抬起。

窗外忽然响起一道惊雷。

那白色的闪电带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吓得他一哆嗦。

随后，他忽然感到天昏地暗。

眼前的一切东西开始扭曲起来。

无数张奇形怪状的脸浮现在他眼前，那带着喜怒哀乐的脸，掺杂着黑白黄三色，让他胸口发闷。

这无数张奇形怪状的脸，其中唯一能辨认的就是老张头。

那张写满遗憾的脸，似乎在瞧着他。

伴随着一声短叹。

封玉书耳边嗡嗡的又出现着带着南腔北调怪异的唱腔。

京剧、黄梅戏、秦腔、河北梆子、武安平调…

这些混杂在一切的腔调。

听的封玉书忍不住胃液翻滚。

当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眼前又出现了一个穿着戏服的美人儿。

她望着他，伸出了纤纤玉手。

封玉书下意识的想要牵住她的手时。

又是一道春雷轰鸣声。

窗外那道闪耀的白光。

让封玉书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当他睁开眼睛时。

整个世界都变了。

“这是哪…呕…”

封玉书最后还是吐了出来。

那肮脏的呕吐物，撒在面前的泥土地上。

身旁突如其来，多了一个声音。

“娘亲，你看那个大哥哥，羞羞羞…”

封玉书抬起头看着古色古香的集市，还有那个指自己，笑着牵着母亲手的穿着一身戏服的小男孩。

他整个人犹如木头一样站在闹市中。

“这是哪？我走到了片场？还是…”

封玉书低下了头，手中的黄铜唢呐那处坚硬的凹凸物上的文字，竟又再次化为了一张青面獠牙的鬼怪…

(新人新书，保证质量，哪怕写的慢点，没人看，也会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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