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想修真 第二十八章 为天地立心

胡半仙什么都没有问，收回了玉简，然后告诉邢天桂三天后陪风清去天池。“我收了个了不得的弟子啊……青云，逆天至此？”有些事情无需去问，有些美只需去欣赏，世上没那么多为什么。

邢天桂体内的青光传递出一个信息：完全吸收掉隐神秘诀大概需要三年到五年时间。邢天桂呼了口气，虽然比他想得要长一些，但是他不着急，过于执着反而会落了下乘，顺其自然就好。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邢天桂和风清来到胡半仙说的地方，天池。这地方邢天桂已经来过两次了，自然很是熟悉。他笑着对风清道：“师姐，这‘睡发好池’可是真的好地方。我每次不管怎么来这躺一回就好了。”风清听不懂邢天桂的怪话，眨着眼睛满脸疑惑的神情很是可爱，邢天桂忍不住想要伸手捏一捏那张手感极好的俏脸，但是背后突然传来了一串咳嗽声。两人同时向后看去，胡半仙正无奈地看着他们。风清面色绯红，躬身行礼，邢天桂脸皮厚，笑嘻嘻地道了一声师父好。胡半仙白了他一眼，摇头道：“现在的小年轻……”风清更加不敢看他，低头数着地上的纹路。邢天桂舔着脸凑上去：“师父，让我也再去泡一次温泉呗。”胡半仙一脚把他踹出三丈远：“滚远点！你当这是宗门免费浴池，想泡就泡？你知不知道为师付出了多大代价？”天池内的药力不是无限的，每隔一段时间隐神谷都会花不小的代价补充，所以这里也不是谁想来就能来泡澡的。前两次是为了邢天桂，宗门内默许了他的行为。但是这次是为了一个只有练气六阶的普通女子，那群老头子说什么也不同意，吹胡子瞪眼。就在他正准备撸起袖子利用自己年轻气盛的优势“殴打老人”时，花花绿绿的掌门发话了：“不用吵了。我允许你带那个女孩去，但是呢破例要有代价。小陌上你就去我后山帮楚长老一起挖蘑菇吧。”胡半仙都快哭出来了：“掌门师姐……”但是座位上已经没了踪影。一群糟老头子坏笑着，很是得意：“年轻人多运动运动，嘿嘿。”

此时胡半仙想起这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闪身到邢天桂身后又一脚把他踹回原地。邢天桂知道师父正在气头上，索性抱着头装死。过了一会胡半仙轻踢了一脚还躺在地上的邢天桂：“起来！装得挺像！”邢天桂嬉皮笑脸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起身：“师父，不生气了？”风清看着师徒二人，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有些羡慕。风清没有像邢天桂一样在天池内一躺就是一天，而是一个时辰不到就出来了，白皙的脸庞上透出红润，已经不见一点病态，甚至身体素质都改善了很多。胡半仙摆了摆手制止了躬身道谢的风清：“不用谢我，既然我答应了你就是我应该做到的。”胡半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卷轴还给风清，正是风清那日给他的风家至宝《快雪时晴帖》。“掌门要见你，随我来。不要紧张，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好。你小子也来，掌门有话给你。”

……

邢天桂瞅着满眼的色彩斑斓、花花绿绿，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集世间色彩于一身的女子看着他，问道：“笑什么？说出来让掌门我也听听。”空灵的声音中隐藏着一抹危险的气息。胡半仙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暗道挖蘑菇二人组要变成三人组了，你小子也有今天？邢天桂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的紧张，轻咳一声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回掌门的话，弟子方才是被掌门的天人之貌感动了！世间谁能想到竟有如此完美的女子，历经千年洗礼仍旧不染纤尘，风华绝代、颠倒众生啊！这身衣裙，亦是世间极致。正因为有了色彩我们眼中的世界才这般美丽，而掌门这件衣裙竟然包含世间的一切色彩，那不就是包含了世间所有的美好吗？佛曰：拈花一笑，笑由心生。弟子实在抑制不住心中的赞美和喜悦，所以笑了出来，请掌门恕罪！”一番话行云流水、天衣无缝、情绪起伏恰到好处，让其他三人都听呆了。远处的二叶花拍着两片硕大的叶片，仿佛在为刑天桂的演讲鼓掌：秀的秀的。杜若露出灿烂的笑容，这一笑可以说是真的颠倒众生：“小陌上，你听听人家小天桂多会说话，你再看看你。古语说得好：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强于弟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竟是这般有道理。”胡半仙能有什么话说，只得捏着鼻子苦笑：“是，师弟在拍……如何与他人愉快交流这方面确实比天桂差得多。”

杜若把目光投向风清，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开口道：“听小陌上说你懂《快雪时晴帖》？”“是……但只是略懂一二。”“随我来，小天桂也过来。”三人穿过充斥着奇花异草的园地，邢天桂看得啧啧称奇，风清却是不敢这样放肆，全程目不斜视。绕过一间简陋的木屋，后边豁然开朗，整个“百草乐园”的背后竟然是一大片草原，广阔无边。草地上坐着一个人，此时站起身来，邢天桂有些吃惊：“帝江？”帝江冲他笑了笑，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杜若说道：“我其实是一名阵法师，而且宗门里仅此一位。这孩子天赋不错，我很满意，所以收为记名弟子。你这女孩子要是表现不错也有机会哦！”

风清有些紧张地扯了扯衣裙。杜若悠悠开口道：“你可知道《快雪时晴帖》的来历？”风清知道是在问自己，恭敬答道：“以前听家中长辈说是家族早先的前辈所创，但是……”“但是你不信？”风清犹豫着点了点头。杜若微笑道：“虽然风家如今全是一群满眼浊利的俗人，额，不好意思，我对你印象还是不错的。但是这一点他们没有说谎，《快雪时晴帖》确实是你们风家的先祖之一所创，一千四百年前，我亲眼所见。”风清小嘴张成了“O”形，难掩吃惊：“您，您亲眼所见？”杜若眼神缥缈，似乎在回忆：“是的，亲眼所见。那日我魂游天地，见一老翁于大雪之中袒胸露怀，酩酊大醉。他口中大声吟诵着几句话，就是你手中的《快雪时晴帖》，虽是吟诵但是却字字仿佛实体印如天地间，风雪消融于微末，红日洗碧空于意中。我当时不过元婴，虽然震撼但是不懂其意。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传闻中的言出法随。”杜若缥缈的眼神落在风清身上，似有无限遗憾。她轻声开口道：“给我展示看看你的快雪初晴，希望我不会失望。”

风清盘坐在草地上，从怀中掏出一支磨得很光滑的硬毫，低头道：“小女需用毫。”杜若点头。风清身体挺得笔直，挽袖挥毫，竟然就在空中书写起来。邢天桂没发现有什么特别，只是感觉到风清的气质陡然一变，这一点他早在风清第一次提笔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风清在有时候感觉和平时完全是两个人。帝江从风清的笔锋点在空中的一刹那眼中就有光华闪过，风清写得极慢，但是一撇一捺都让他心神震荡：这个只有练气的女子居然凭借一直普通的笔就能在空中造阵？怎么可能？杜若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在风清写下第三个字的时候，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融入了她的影子，“就凭这三个字，本座送你一场造化！”两影交融的一瞬，异变突起，以风清为中心，前一刻还在春风中拂

动的野草陡然覆盖了一层霜华，一身素白的风清好像一点掉在池中的墨水，将天地尽数染成银色。邢天桂摸着脸上冰凉的雪花，一种荒诞的感觉油然而生，一瞬间由春返冬，这是何等伟力！在细碎的风雪中，邢天桂看到了十个字已然在风清笔下成形，这些字仿佛银钩铁画，闪烁着内敛而又逼人的金芒。“雪落三千界，素染万重天……”邢天桂轻声读出，这不就是眼前的景象吗！帝江看到了数之不尽的的规则道法在风清的笔毫下挥洒，她的皓腕素手无声地宣读着天地的规则。杜若则是看着风清在雪中略微朦胧的面部曲线，好像看到了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盯着祠堂中高悬的卷重怔怔出神；一个七八岁的女孩穿着单薄的衣衫蹲在在雪地上不畏严寒写着一个又一个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女在与几个老人争论着什么，然后被一名脸色阴沉的中年人一巴掌打得嘴角溢血跌倒在地；看到了一个少女满眼泪光融化了地上的字迹；看到了不容置疑、不可侵犯、不死不休的信念。杜若长叹一声：“风家，堕落至此！”快雪去时碧空净，红日浸染天外天。随着风清最后十四个字的落下，风雪忽散，不曾留下一丝痕迹，只有艳阳高照下绿草上的寒气化作露水滴落昭告着这场如梦似幻的快雪。“独看积素凝清禁，已觉轻寒让太阳……”邢天桂纵然不是一位诗人，此时也感慨万千。帝江闭着双眼，不愿从美好中醒来，开口道：“邢老弟好文采！”邢天桂自失一笑：“又不是我自己写的，拾前人牙慧而已。”

风清望着肩头一朵还未来得及完全融化的雪花，点点秋水润湿了脸庞。她变坐为跪，向着杜若磕了三个头：“谢前辈大恩！圆风清未竞之梦。”杜若摇了摇头：“这是你自己为你自己争取来的机会。十几年的执着，配得上这样一次造化。”邢天桂上前轻轻擦掉风清的泪水，冲她竖了一个大拇指：“师姐罩我！”风清破涕为笑，开心地点头。帝江拱手向风清行礼：“受教了！”他面带迟疑，似乎想问些什么，但欲言又止。杜若知道他的疑惑，开口道：“阵法，其实就是天地规则的运用。修士神通道法皆由自身体内灵气发动，虽然从根本来讲仍然是来源于天地，但已然不是本源。天地本源就是天地最初的力量，阵法就是借助这种力量，将其疏导或是凝聚，化为己用。所以绝大多数阵法都是主要靠天地灵气运转，个人的力量只是起推动和控制的作用。这女孩心意已至，只是修为太低无法将这种力量表现出来，所以我帮了她一把。”帝江若有所思：“那是不是可以说，阵法修行到极致时天地之力就是我之力，阵法所及之处我就是天地？”杜若想了想，说道：“虽然狂妄，但是有点道理。但你只是暂时操控天地间无意识的法则，应该换一种更妥帖的说法……嗯……怎么说呢？”“为天地立心？”邢天桂突然想到一句话。帝江抚掌大笑：“善！善！”杜若也惊喜地看着他：“不错，很恰当。小天桂果然是大天才！

”邢天桂有些心虚地笑了笑，心中默默向一千年前的那位先贤赔了个不是。

“来，你叫风清？你可愿拜我为师？”杜若笑眯眯道。风清有些慌乱，一时不知怎么做。她不拿笔不和不与人讲道理的时候就是一个温柔内向的普通少女。邢天桂轻咳一声，向着杜若一拜：“掌门见谅，师姐有时不太会说话，我替她答应了。”杜若发出银铃一般的娇笑：“哟！这已经妇嫁随夫了？嗯，放在凡俗间年龄也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办喜事？要不要掌门我主持？”饶是脸皮厚如邢天桂也有些遭不住这毫无掌门风范的调戏，老脸一红，嗫嚅道：“还……还早呢……”风清不用说，早已是耳根都红透了，羞恼地掐了一下邢天桂。帝江也“落井下石”大笑道：“才子佳人，金玉良缘啊！风姑娘有所不知啊，邢老弟那日茶不思饭不想，望眼欲穿待佳人……”“帝江，你他……的……忒不厚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