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女求偶记 （三十五）是福不是祸

一傍的大叔把口张得比天大，那被吓傻的呆样堪是萌萌哒。

“各位还好吧？”他五观错位，双手停在空中，定型了。

“哎唷……”烈女把头从黄泥浆中抬起来，双手撑地，膝盖弯曲，挣扎坐起来。

“哎呀……”马小云扭动身体，双肘撑地，使尽吃奶的力只能摆脱几毫的地心吸力，但支撑两秒后，一声巨声，又重重地趴了下去。

“啊啊……”飞扬草在一片混乱中恐慌乱抓，看不见的挣扎如跌落深渊下坠的过程，永远不知什么时候见底，直到被傍边的叶一树扶了起了，才稳定情绪。

黄泥浆如水又如泥，覆盖整张脸，模糊了双眼，只能闭着，什么也看不见，连说话呼吸也有泥巴从嘴巴鼻孔流进来。

“救命，我什么也看不见。”烈女终于坐了起来，提起双手在空中乱抓。

“下面有条水溪，你们下去洗洗。”大叔说。

“闭着眼睛怎么走路，大叔你帮忙找水来吧。”烈女请求道。

“哦哦，好，我这就去。”大叔说完登登登地下台阶了。

“马小云，你在哪？”飞扬草另一只手在四周摸索。

“就在你右手边，只是坐不起来，还趴着。”马小云凄凄惨惨戚戚地说。

“我扶你。”她向右摸索，碰到一只肉呼呼的手。

“一起用力。”另一边的烈女也摸到她。

“一二三。”三人同时发功，那个笨重的身体终于“彭”一声离开黄泥巴的吸力，缓慢而努力地坐了起来。

而叶一树一直坐在飞扬草身边，用满是泥浆的手握住她的手。

四人如被大风吹翻的佛像，盘腿而坐，东歪西倒，凄凉落泊，却面容一致，清一色的被黄泥浆抹过，僵硬而不能动弹，只能闭眼严嘴屏息，避免更多的黄泥水从嘴巴鼻孔渗进去。

在抓狂折人的等待中，叶一树忍不住扑喷哧一声笑了出来，压抑、强制又无可夺何地喷发了。

“亏你还笑得出？”烈女双唇微启，从喉咙发出一声质疑。

“如果现在有面镜子，死人也会笑翻身。”他从喉咙里发声。

“阴沟里翻船，倒霉。”烈女说。

“不过也刺激好玩，有惊无险，一世难忘。”马小云说。

“待会让大叔帮我们照张相再洗脸吧。”飞扬草突发奇想。

好好，大家一致赞成，刚才的抓狂倒霉一扫而空，僵硬的脸上多了几份激动与欣喜。

人生难道几回疯？

有些经历，有些际遇，看似不济，其实很有韵味。

终天等来大叔的一盆水，呼呼啦啦清洗之后，小心翼翼地走完最后的几个台阶，谢绝大叔送医院检查的好意，一心想着尽快上车、回宿舍清洗、大吃、睡觉，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小小的窝居更令人向往了。

清晨8点多，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叶一树打手势拦车，一辆前来的公交车犹犹豫豫地把车停了下来，还没开门就“气”一声狂奔而去，喷下的一团黑烟，袅袅上升。

四人目瞪口目送那台庞然大物，仿似跑掉的是一条东星斑，数秒后烈女才回过神来，裂嘴大骂：“奶奶的，活得不耐烦吧，走慢一点把车门也踢坏。”

马小云在后面嚷嚷：“把轮胎扎穿，让你嚣张？”

叶一树继续拦车，但好奇怪，车辆不是视而不见就是踌躇一会后毫不客气地扬长而去，留下呛人又讨厌的黑烟。

烈女拉下叶一树，说：“让我来，敢情你丑，司机大叔拒载。”

她玉手一挥，一辆蓝色的公交终于停下来，正当我们欢喜之际，司机却破天荒地摇下窗户，而不是打开车门，他低下头审视一翻后，摇上窗户绝情而去。

烈女七孔冒烟，那个受打击呀，真是无法形容，她被气暴了，一次又一次地挥动玉手，可数次努力后，原本激昂的斗志终变成灰溜溜的谩骂：“真是见鬼，平时争先恐后的公交车，今天咋像谈好一样，有钱不赚，一律拒载，”

飞扬草指着前面路口和后面路口说：“可是前后都停，就是我们拦的不停。”

烈女双手叉腰说：“岂有此你，我长这么大没受过这般侮辱，我现在就打电话投诉你们。”说完掏出手机，滴滴滴地拨号。

叶一树说：“等你投诉完都什么时候了，我们去前面路口，跟着别人上车。”

这是一个非常理智而有效的办法。

烈女愤愤不平地第一个踏上车板，打算在车上继续投诉，下定决心跟他们没完没了。

将要投币时，司机大喝一声：“你们别投币，不要上我的车。”

叶一树：“为什么？”

司机嫌憎地说：“你们这个模样，快点下去，别把地方弄脏了。”

“脏？”四人一惊，互相打量，才暮然发现，一夜的折腾和“完美”的一摔跤，已把我们弄成不是我们了：凌乱而沾满黄泥的头发，疲惫不堪而又洗不干净的脸庞，从头到脚滚滚的黄泥浆，由头发到裤叉正滴着水，湿了一滩。

司机不耐烦道：“快点下去，脏兮兮的。”

烈女正色道：“凭什么？你们公交车打开门做生意，哪有不载的道理，就算是乞丐也不能拒载。”

马小云可怜兮兮地说：“司机叔叔，你安好心吧，我们昨晚被困山上，今早下山时又摔了一跤，饥寒交迫，伤痕累累，已经走不到了。”说完干咳两声，虚弱地趴在飞扬草肩上，一副可怜人的样子。

司机正色道：“且不说你们脏兮兮影响其他乘客，单凭你们这副尊容，谁知道是不是闯了祸了小混混，说不定正给警方抓捕呢，为了其他乘客的安危，请你们马上下车。”

车内一阵骚动，闷闷的冷漠声抛了出来。

“说不好还吸粉呢，身上正藏着毒……”

“那个肥妞一副不行的样子，千万别死要这……”

“三女一男撕杀一夜，有多脏呀……”

“不知廉耻……”

“快下去呀，脏东西……”

如果说刀枪能杀一群人，那个恶毒的语言能抿灭一切善良，毁灭一个民族。

司机大叔在人群的支缓声中大唬一声：“快滚下去……”

烈女被唬得后退两步，脚刚离开车板，车门就“嘭”一声关上，绝尘而去。

足足有一刻钟，我们一声不吭地憋着、忍着，可笑可恨又可怒，人世间太多落井下石、伤口撤盐的卑鄙小人，比起毫不相干为求自保的的陌生了，冷漠来得更是堂而皇之。

马小云委屈说：“这些人说话不用负责任吗？”

烈女咬咬牙说：“想不到在山林被鸟欺，回到人类还要被同类欺，这口气叫我怎能咽下？”

飞扬草愠怒地说：“太过份了，把我们都说成什么了？”

叶一树抬头四处张望，说：“市井之徒，不必挂齿，我去叫辆小车，你们在这等。”说完越过马路，向靠在路边的几台私家车走去。

很快，一台银色的面包车里探出一个头，几番讨价还价后，向我们驶来。

还没坐稳，前头的大块头大耳朵说：“哇，你们原来这么脏，水滴得一地都是，这不回来还要洗车吗？加50元洗车费吧。”

前排的叶一树说：“师傅有没有搞错，说好150元，怎能又加价？”

大块头说：“你没说清楚有多脏呀，他息匙停车，双手抱胸，一副耍赖的样子。”

马小云惊呼道：“150元？平时才50元耶。”

大块头说：“你也不看看你们这样子，相信除了我，没人愿意载。”

马小云说：“洗车费才20元一次，什么要说成50元？”

大块头说：“就50元，你们愿给就开车，不愿给就拉倒。”

烈女靠在后座有气无力地说：“给他，快点开车。”

大块头马上打火，一边踩油门一边高兴地说：“还是这位高妹爽快。”

半上小时后，终于见到我们可爱又温暖的公司大楼了，从来未曾觉得，这个平时枯燥又总想逃离的“家”，此刻是如此令人热泪盈眶。

在大门口，烈女微笑而肯定地说：“叶一树，你过关了。”

他一愣，没反应过来。

烈女：“你通过了我们闺蜜团的考验，可以名正言顺了。”

胜利来得太突然，正手足无措时，大铁门被拉开一点，一位年轻的保安走了出来，摆着手驱赶：“去去去，爱哪呆就哪呆，别碍在大门。”

烈女摆手示意我们闭声，大摇大摆地走到他面前，把他胸前的工作证拉前一看，说：“王宝宝，新来的？”

保安神气地说：“来了一个月了，今天刚转白班。”他随即一愣，说：“关你们什么事，快走开，你们可知道这是外资企业，不是你们讨饭人来的地方。”

烈女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说：“你平时也是狗眼看人低吗？”

保安激动一指，骂：“你这要饭的，还牙尖嘴利，快给我滚。”他拿着铁棍挥舞。

烈女大声一喝：“叫你们队长王祖兰给我滚出来。”

小保安被她的神气慑住了，回头心怯地望着保安室，一位年长的保安听到争吵机警地跑出来，对着四人仔细打量，就差没举着放大镜了。

一番验证后，眼前一亮客气道：“原来是烈经理、叶主管等人，不好意思，这位新来的保安有眼无珠，认不出各位，请进。”

烈女傲慢地说：“他说我们是要饭的，这是有眼无珠还是失职呢？”

老队长擦着汗说：“我会惩罚他。”

烈女玩着手指说：“教不严，父之过，下属失职，主管也有责任。”

老队长卑弓屈膝，说：“烈主管教训得是，我会向财务室交罚单。”

烈女深呼吸，突然180度拐弯，浅笑说：“不过这次算了……”

说完款款而去，留下一老一嫩的保安二人像获得特赦似的，激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