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剑之荧火罪歌 孤眠之剑（中）

短短几秒的沉寂为它们蓄足了名为仇恨的力量，三把剑默契十足地从不同的方向夹击而来，被这三道剑轨锁住的敌人理应是无处可逃的，但“理应”的前提是这个“敌人”是“普通人”。

伊斯雷的动作并不华丽，他只不过是轻松娴熟地驾驭着自己身为深渊的，纯粹而强大的速度和力量。

徒手击飞三把剑，脱离战圈，他仅在一秒内就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

无视三人的咬牙切齿，他仿佛径自陷入了回忆。

“当初，我成为NO.1，觉醒后被你们奉为领袖，靠的就是这份力量。”伊斯雷将眺望的视线收回，“但是你们知道吗，作为领袖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

伊斯雷突然转身向林子深处迈步，惊异于他一番话的三名觉醒者不由得跟了上去，艾法也将作为口粮的狐尸甩到肩上，无奈地尾随。

一路无话，只有靴子底下的雪粒咯吱作响，树林的背后稀疏随意地立着几座低矮的山丘，充斥天地的苍白模糊了它们的轮廓。

三名觉醒者已经依稀明白伊斯雷的目的地了。眼前的景色与遥远的过往交替，重叠。

在这里，八名知情者曾立誓冲破桎梏，但也是在这里，身为领袖的伊斯雷亲手埋葬了自己的誓言。

在两丘之间可以称为小山谷的地方，可以看到四个屹立于风雪中的“突起物”。

伊斯雷凝视着它们，眼神复杂，他缓缓伸出手，握住其中一个的上端，覆盖其上的雪块碎裂散落。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将所有的情感燃烧成纯粹的明亮。

拔起，转身挥下，如此简单的动作却拥有令人叹服的气势。雪花飘舞的空气被剑风劈出了暂时的明晰，在那之中，伊斯雷迈开步伐，双手举剑略高于头顶，剑指前方，稳如泰山，唯有衣衫猎猎作响宛若战神之姿。

银色的剑面上又三道并排的等长直线，鲜红刺目。那是他，初代NO.1的剑印，那般简单而凌厉，仿佛敌人身上淌下的血。

舍弃一切后，他曾把此剑置于雪地中数百年，与从前同伴的墓碑一起，与从前的自己一起，孤寂地沉眠。

初代NO.4“银鸢”克洛诺斯眼中有着悲哀的怀恋。那满溢的热切战意和必胜之志，那是属于真正的战士的眼神。

就连艾法也怔住了，原因无他，眼前的情景和记忆中的某一部分重合了。无论过去了多少年，那轮朝阳依旧炽红如烈火，翻卷嘶鸣着，灌进疮疤覆盖的心脏。寂寥和期盼交错于胸中，在那恍惚之间，艾法发觉自己的眼角湿润了。

自嘲地把情绪硬压下去，她听到了伊斯雷的声音。

“来比一场吧，影鬼，只用剑。”

艾法吐了口气笑一声，将狐尸扔下，握剑在手摒除了所有不必要的伤怀。

她的起式和一般战士相像但也有所不同，双腿并不是左右并排而是前后分开，以侧身面对敌人。

伊斯雷对此毫不掩饰自己的兴趣，但也许是出于作为前辈的礼仪吧，他没有率先出手。

艾法见此却说：“我不喜欢礼仪，关于这点，就请尊重一下。”言下之意：你先来。

于是，伊斯雷抛开了顾忌。

几乎无视了那几十米的距离，瞬间出现在艾法前上方的，是一记毫无花俏的劈斩。然而这时艾法的动作却出乎了伊斯雷意料。

她的上半身突然向右倾斜了四十五度，紧接着又迅速地向前压了下去，在这过程中，剑刃也紧跟着身体划出了一串银光。

电光火石间，自上而下的银弧和倾斜的银环擦出一串尖锐的鸣响，虹光于朦胧中绽放。

伊斯雷看得很清楚，艾法的剑并不是直接攻击，而是先向后轮出，利用离心力将威力提升至巅峰再斩向敌人。以速蓄力，也起到了不俗的出人意料作用。

当然，在这过程中把身体留在敌人利刃前的行为，无疑是基于她对自身速度的自信。

而艾法的身体更是不可思议的柔韧，利刃相接时她在后的右脚才刚离地，依靠着恰到好处爆发的腰力，她将下半身迅速地翻转过去，双腿像鞭子一样抽向被压制住剑刃的伊斯雷。

然而北之深渊又岂是泛泛之辈？他手腕猛一用力，艾法的剑即被弹离了原本的轨道。当他将身子后仰，轻易避开踢击时，嘴角甚至仍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攻击未果的艾法一个轻巧的弹跳后退了十来米。

双方的眼中，都有洒脱的无畏和期待。

那不服输的战意，是以怀于心中的追逐铸成血肉的执着。

（啊啊，这种感觉，我们都已经遗忘了多少年了？）

未能实现的誓言，无论高喊出口时有多么热血沸腾，当从蒙尘的记忆中翻找出来时，看到的也不过是一场千秋大梦。

在血液早已冷却，心也早已冰封的现在，却要强求别人把它重新拾起——

（你不觉得太晚了吗，伊斯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