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床榻,却驱不散屋内半分沉郁的寒意。
月芙、谢漫青、喻书夏、苏景然四人围立在床边,静静看着沉睡不醒的宋予朵。
公主双目紧闭,面色平和安稳,呼吸均匀绵长,看着与寻常熟睡之人别无二致,可任众人百般试探、查探,都寻不到半分异常、半点破绽。
没有妖气残留,没有邪祟印记,没有魂魄动荡的痕迹。
一场诡异的沉睡,来得无声无息、莫名其妙,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来由,没有一丝头绪。
整座青石山村的梦魇怪案,再加上骤然中招的皇室公主,层层迷雾笼罩心头,压得几人胸口发闷。
长久的死寂过后,温润沉稳的苏景然率先打破沉寂,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染上凝重的焦灼:“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全村上下皆传是狐妖作祟,纵然我们察觉此事绝非寻常狐祸,可如今线索全无、无从查起。与其困在庄子里被动等候,不如主动溯源。”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笃定:“不管真凶到底是不是狐妖,我们先找到传闻中的狐妖,一问便知真相。”
此言落地,柔弱细腻的喻书夏眉头轻蹙,清浅的嗓音带着几分迟疑与善良的顾虑,眉眼间满是担忧:“可……我们连狐妖的踪迹都无从得知,偌大的山野村落,该去哪里寻找?”
她垂眸看着榻上安然沉睡的公主,轻声补充:“更怕万一弄错源头,误伤无辜狐妖,反而徒增祸端。”
一身玄色劲装的谢漫青立在一旁,身姿冷冽挺拔,漆黑的眼眸覆着层层寒霜,周身气场沉稳肃杀。作为一行人中最擅长缉妖查案的人,他早已权衡利弊,沉声定调:“如今别无他法,只能顺着唯一的线索追查。”
“全村人众口一词皆是狐妖作祟,纵然蹊跷,也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
他迅速做出周密安排,条理清晰:“今日入夜之前,我们四人进山寻踪探查。庄子内留下可靠下人轮班值守,悉心照看公主,一旦有任何异动,即刻传信于我们。”
众人再无异议,纷纷点头应允。
几人草草用过午膳,便结伴踏出谢家庄子。
白日的青石山村,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死寂阴冷。
街巷空旷荒凉,不见炊烟,不闻人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死气沉沉。偶尔有几户不得已开窗透气的村民,探出来的一张张脸皆是眼窝深陷、面色蜡黄枯槁,眼底堆叠着厚重乌青,浑身缠绕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颓靡。
那些空洞麻木的眼神扫过四人,没有好奇,没有波澜,只剩被梦魇反复磋磨后的死寂,转瞬便匆匆收回视线,死死阖上窗门,将最后一点光亮隔绝在外。
一路缓步穿行村落,看着村民们形同枯槁、生不如死的模样,几人心头交织着浅浅的恐惧与浓重的心疼。
这般祥和山村,短短半月,竟被无形诡祟折腾得人间炼狱一般。
月芙心底恻然,缓步走向巷边一位倚着门框休憩的白发老者。老者佝偻着身躯,眼皮沉重耷拉,连抬眼视物的力气都近乎耗尽,浑身透着极致的倦怠。
她放轻脚步,敛去周身灵气,语气温和,不带半分压迫:“老人家,我们是从都城前来查案的人。听闻村中祸乱皆由狐妖而起,您可知晓,那狐妖常在何处现身?”
老者听闻“狐妖”二字,浑浊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惊惧,随即又是无尽的疲惫。他喘着微弱的气息,声音沙哑干涩,有气无力地答道:“后……后山……所有怪事,都是从村后深山里传出来的……”
短短一句话,几乎耗尽了他全身力气。
几人心中了然,道谢过后,不再多做打扰,转身朝着村落尽头的后山行去。
刚踏入后山地界,周遭的温度骤然骤降。
方才尚且微弱的日光被层层山林遮挡殆尽,浓稠的白雾从林间地底丝丝缕缕翻涌而出,迅速弥漫整片山野。
阴冷的寒气穿透衣衫,缠骨绕肌,比起村内的压抑,后山的寒凉多了几分森然诡谲。迷雾缭绕间,古木枝桠交错纵横,黑影幢幢,风穿过林间缝隙,发出呜呜咽咽的低响,像是鬼魅低语,听得人心头发寒。
苏景然下意识侧身护住身侧的喻书夏,温润的嗓音带着一丝凝重:“这里也太冷了,阴气重得反常。”
他低头看向身侧体质孱弱的少女,满眼关切:“书夏,你身子弱,还能坚持吗?若是不适,我们即刻折返。”
喻书夏轻轻摇头,拢了拢单薄的衣襟,眼底带着坚韧:“我没事,还能撑住。查案要紧,不能半途而废。”
四人循着蜿蜒山路,步步深入浓雾山林。
四周白雾越来越浓,视野被极度压缩,目之所及不过三尺距离。参天古木在迷雾中只剩模糊漆黑的轮廓,静得可怕。
整片山林没有鸟鸣,没有虫叫,没有一丝生灵气息,死寂得仿佛一座尘封千年的荒古鬼域。
就在氛围愈发压抑诡异之时,前方一棵粗壮的千年古柏树后,忽然闪过一抹细碎的粉色衣角。
四人瞬间驻足,神色警惕。
浓雾缓缓流动散开,一个小小的身影缓缓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小女孩,生得白白嫩嫩、肉嘟嘟的,小脸圆软可爱,一双眼眸澄澈剔透,穿着一身粉嫩小巧的襦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乖巧又软糯。
细看之下,她耳尖微微泛红,覆着一层极淡的雪白绒毛,眼尾带着一丝极浅的狐魅弧度,藏着不易察觉的妖族特征,天真烂漫的外表下,藏着不寻常的诡异。
这般荒芜阴森、生人绝迹的深山迷雾之中,骤然出现一个软糯可爱的孩童,本身便是最大的蹊跷。
苏景然心性最为温和,见孩童孤身一人,下意识卸下几分戒备,放缓语调温声询问:“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这片山林凶险阴冷,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
与此同时,最敏锐的月芙与常年缉妖的谢漫青,心头已然瞬间绷紧。
两人目光一瞬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凝重与警惕。
不是人。
这看似天真无害、软糯乖巧的小女孩,是货真价实的妖物。
迷雾沉沉,孩童孤身,反差极致诡异。
小女孩抬着圆圆的小脸,眼眸湿漉漉的,声音软糯软糯,甜暖又乖巧:“漂亮哥哥、好看姐姐,你们可以叫我小离。”
话音刚落,她眼底瞬间氤氲起一层水雾,小嘴一瘪,豆大的泪珠簌簌滚落,可怜兮兮地哽咽道:“我……我找不到我的爹娘了,我一个人好害怕……”
那副梨花带雨、懵懂无助的模样,纯真又可怜,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心性柔软的喻书夏瞬间心软,看着眼前萌萌软软的小女孩,所有的警惕瞬间消散大半,眼底满是不忍:“好可怜的孩子……”
月芙看着她纯粹无害的模样,虽心存戒备,却也不忍看孩童在凶险山林独自飘零。她缓步上前,小心翼翼伸出手,将软糯的小女孩轻轻抱入怀中,语气温和安抚:“别怕,我们带你去找父母,好不好?”
就在月芙俯身抱过孩童的刹那,身侧的谢漫青不动声色,指尖悄然摸出贴身携带的测妖镜。
镜面微光隐晦闪烁,无人察觉。
瞬息之间,铜镜泛起淡淡的狐族妖芒,验证了心中猜测——此女,确为狐妖。
谢漫青眸光沉沉,心底飞速盘算:莫非,青石山村祸乱四方、制造梦魇的狐妖,就是这小妖的至亲?真正的元凶,藏在这迷雾深山之中?
几人未曾耽搁,抱着小离继续往山林深处前行。
越往深处走,林间浓雾越是汹涌。
漫天白雾浓稠如棉,翻涌不息,彻底吞噬了天光。前路白茫茫一片,后路也被迷雾彻底封死,前后左右皆是一片混沌,分不清方向,辨不出远近。
参天草木长得愈发茂密疯长,半人高的荒草层层叠叠,遮挡所有视线,阴森死寂的气息彻底笼罩周身。
法器在此地莫名滞涩,灵气感知被浓雾隔绝,失灵大半。
谢漫青脚步沉稳,手持长剑走在最前方开路,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时刻戒备潜藏的凶险。
队伍次序井然:谢漫青为首,月芙抱着小离紧随其后,喻书夏跟在月芙身后,最后是苏景然垫后。
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周遭死寂得可怕,唯有几人的轻微脚步声,在空旷阴森的山林间回荡,格外诡异。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
苏景然看着身侧咫尺之外便模糊不清的迷雾,心头隐隐不安,下意识抬手,轻轻探到喻书夏身侧,温声叮嘱:“书夏,雾太大了,前路凶险,牵着我的手,以防走散,有我护着你。”
喻书夏心头一暖,正要抬手相握,脚下石阶布满湿滑青苔,她重心一歪,骤然一脚踩空!
身子瞬间往前踉跄倾倒!
“小心!”
苏景然瞳孔骤缩,反应极快,长臂瞬间探出,精准攥住她的手腕,猛地用力将人稳稳拽回身侧,牢牢扶稳。
短短一瞬,惊心动魄。
可当两人站稳身形,抬头望去的那一刻,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方才还近在咫尺的两道身影,已然彻底消失在茫茫白雾之中。
前方空空荡荡,一片惨白。
月芙、谢漫青、还有那个名叫小离的狐妖小女孩,尽数不见踪影!
浓稠的迷雾隔绝了所有气息、身影与声响,方才紧密相连的队伍,转瞬被诡异迷雾彻底拆分。
“月芙!谢漫青!”
苏景然心头大震,当即扬声呼喊,声音穿透浓雾,在死寂山林中远远传开。
可回应他的,只有林间呜呜的阴风,以及无边无际的死寂。
没有应答,没有动静,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探查不到。
喻书夏脸色瞬间惨白,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心底涌上无尽的慌乱与恐惧,手足冰凉。
茫茫白雾,四顾无人,凶险未知,两人彻底被困在了这片诡秘的后山迷雾之中。
另一边。
往前稳步前行的月芙与谢漫青,不过眨眼之间,便察觉身后彻底没了动静。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身后白茫茫一片,喻书夏与苏景然的身影、气息彻底消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好,走散了!”
谢漫青声线骤沉,眼底戾气乍现,心头警铃大作。
月芙瞬间慌了神,素来沉静的眉眼染上急切的慌乱,抱着怀中孩童的手臂微微收紧,当即扬声呼喊:“书夏!苏景然!你们在哪里?!”
她妖族的感知全力铺开,可这片迷雾如同一张吞人噬灵的巨网,隔绝了所有灵气与神识探查。
随身的护身法器、寻踪玉佩尽数失灵,没有半点反应。
无尽白雾吞噬一切,凶险莫测。
就在月芙心急如焚、一遍遍呼喊同伴之时,她怀中一直乖乖依偎、沉默不语的小离,忽然轻轻抬起了软糯的小脸。
孩童那双澄澈无害的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懵懂天真,带着一丝与年龄截然不符的、幽幽诡异的笑意。
软糯甜美的童声,轻飘飘地在月芙耳畔响起,带着说不出的阴冷诡谲:
“漂亮姐姐,你们这样乱喊、乱找……可是永远都找不到人的哟。”
浓雾翻涌,寒意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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