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灰白色的气流顺着那一截粗大骨骼上开合的鳞片向外喷吐。
气流打在凌半夜的脸上,带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历经千年的腐朽恶臭。
骨骼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从两秒一次的呼吸,急促到了一秒一次。
整座烂尾楼一层的地基,在这急促的呼吸中崩塌。
四周的风声化作凄厉的尖啸,夹杂着碎石、钢筋和冻结的黑泥,往下坠落。
“老二,抓紧我!”
凌半夜顶着灌进嘴里的狂风大吼。
黑暗中,一件厚实的军绿色大衣猛地鼓胀起来。
无头骑士那具沉重的钢铁身躯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一手薅住凌半夜的西装后领。
另一只手将那根生锈的防爆钢叉拼命凿进垂直的岩壁里。
成串的橘红色火星顺着岩壁一路飞溅。
钢叉在岩壁上犁出一条深沟,强行减缓了两人下坠的速度。
凌半夜被吊在半空中,衣领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抬头往上看去。
大厅穹顶漏下来的光线已经变成了一个硬币大小的白点。
穿着红风衣的裂口女正在他们上方自由落体。
她那张咧到耳根的大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十根暴长的指甲疯狂抓挠着岩壁,试图寻找落脚点往上爬。
她想跑。
但额头上的黑色印记爆出一团黑光,资本家模拟器的底层规则化作疼痛,贯穿了她的灵魂。
离开老板超过限定范围,视为旷工,强制执行抹杀。
裂口女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放弃挣扎,任由重力拽着她往更深的黑暗里坠落。
“砰。”
无头骑士的皮靴踩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两个浅坑。
凌半夜被惯性甩了出去,滚了三四圈才停下。
手肘撞在了一块凸起的硬物上。
他趴在地上,用力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他摸索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土。
按下手电筒开关。
环顾四周。
手电筒的光晕扫过左侧。
几台早就锈成铁疙瘩的重型挖掘机和推土机,七扭八歪地倒在黑暗的角落里。
机器表面爬满了黑色的霉菌,驾驶室的门敞开着,里面隐约可见几具穿着烂工装的白骨。
裂口女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
红风衣破了好几道口子,她佝偻着背,三排尖牙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她盯着空洞的深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不敢往前挪。
凌半夜顺着她的视线,把手电筒的光束打了过去。
光柱在黑暗中延伸了五十多米,最终打在了一面惨白的墙壁上。
凌半夜把手电筒往上抬。
一根接一根,粗大得如同百年老树树干一样的惨白骨骼,呈弧形向外扩张,层层叠叠地排列在黑暗中。
一具骸骨的肋骨。
光柱继续往后扫。
一条比高铁车厢还要粗壮的脊椎骨,蜿蜒盘伏在地底空洞的深处。
脊椎骨上覆盖着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片,此刻正随着某种呼吸节奏,缓缓开合。
那些灰白色的气流,就是从这些鳞片下面喷吐出来的。
这东西趴在那里,体长就超过了百米。
“咔咔咔。”
深渊中,那具长达百米的骸骨,抬起了它的头颅。
头颅有两层楼高,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
就在头颅抬起的那一刻,眼眶中,两团幽蓝色的之火,悄然点燃。
透着一股能够冻结灵魂的极寒。
凌半夜的后背猛地往下塌了一截。
双腿的膝盖骨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眼前的视线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色斑块。
站在他身边的无头骑士,那件军大衣被无形的压力压贴在铠甲上。
它手里的防爆钢叉尖端,出现轻微的弯曲。
裂口女趴在地上,十指深深抠进冻结的泥土里,喉咙里发出呜咽。
凌半夜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视网膜上的系统警告还在闪烁,提醒着他当前资产正在归零。
两百五十万的过户费。
八百块的房租。
外包施工队的一万块工钱。
加上两千块的人道主义压惊费。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情绪,从凌半夜的骨髓深处蔓延上来。
他看着那具庞大如山岳的骸骨。看着那两团熊熊燃烧的幽蓝色灵魂之火。
如果在上面架个锅炉。
如果把它的骨架改造成传动轴。
这玩意一天的发电量,能省下多少工业电费?
这根本不是什么古老禁忌,这是一台永不磨损的超级永动机。
贪婪,在这一刻压倒了生理上的恐惧。
凌半夜咬住舌尖,用疼痛刺激着快要宕机的神经。
他用双手撑住膝盖,一点一点地,顶着那股要把人碾碎的威压,站直身体。
他拍了拍那件沾满灰土的廉价西装,把扯歪的领带扶正。
把手伸进划破的背包里,在一堆杂物中摸索了一阵。
一个红白相间的塑料大喇叭被他掏了出来。
凌半夜把喇叭的音量旋钮拧到了最大。
站在碎石堆的最高处。
左手攥着那厚厚一沓已经被地下水浸湿的《自愿无偿加班协议》。
右手举起那个廉价的塑料喇叭,对准了那具庞大的骸骨。
“地下的住户听着!”
凌半夜的声音经过劣质喇叭的放大,带着严重的失真和破音。
“你已经严重逾期缴纳物业费了!”
他用力扬了扬手里那沓纸,湿透的协议在幽蓝色的火光下啪啪作响。
“你现在不仅弄坏了我的地基,还耽误了我的工程进度。给你三分钟时间,马上出来签字画押,进厂打工抵债!”
那具庞大的骸骨停止了骨骼的摩擦。
两团幽蓝色的灵魂之火在眼眶中剧烈地跳动,光芒猛然暴涨,将整个地下空洞照得如同白昼。
它似乎听懂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的挑衅。
一种被极度冒犯的狂怒,化作实质化的气浪,从空洞深处席卷而来。
“咔咔咔咔——”
骸骨那巨大的下颌骨突然张开。
上下颚之间拉开了一个足以吞下一辆重型泥头车的深渊。
一阵震碎灵魂的咆哮声,在它的喉咙深处酝酿,准备将眼前这个举着喇叭的蝼蚁,连同他手里的那堆废纸,一口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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