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林槌进到霍氏老宅的院子里面。
庭院里有很多古代的东西,鉴定师的气息很浓。
石阶旁边放着一个宋代青瓷碗,釉面开片细密如冰裂,墙壁角落有一块明代木雕屏风,刀法十分犀利。
屋檐下挂着一串清代铜铃,风吹过就会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
但是这些东西上面都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霍姑姑带着他穿过院子来到厅堂。
厅堂里,霍姑姑泡了一壶茶,茶汤碧绿,香气清新,“想了解你父亲的事情,就必须先了解槌神的事情。”
“十五年前,槌神就是那个时代拍卖界的王者,可以看透任何物品的真实价值,并且还可以改变他人眼中的价值”,
霍姑姑端起茶盏,目光停留在茶汤之上,
“当年拍卖界流传着一句话,槌神落槌,价定乾坤。”
“他所参与的至臻拍品共有三十七件,没有一件失败,槌元历十年到十四年,槌神主持的至臻专场成交率一直保持在九十七左右,溢价率也一直维持在基准值的1.2到1.4倍之间,从不会虚高,也不会崩盘。”
“监察会成立之初是为了维护拍卖市场的正常秩序,但是槌神陨落之后,监察会就变成了一个垄断的工具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霍姑姑语气变得很平静,“槌元历十五年之前,监察会只具有监督职能,并不具备定价的权利。”
“槌神陨落之后,监察会重组,副会长秦望山负责修改《至臻拍品管理条例》,把定价权收回到监察会手中。”
“从此之后,至臻拍品就不再进行公开竞拍了,而是由监察会来确定其流通渠道,近十年来,在公会公开的档案中只出现过三次关于定价权的内容,并且都被标注为‘权限不够’”,
“是谁把槌神给杀死了”,林槌有点急切地问。
“没有人会去“杀”他”,
“他是被别人设计陷害的,一场拍卖会中,他不接受资本家来给商品定价。之后他的资产就被做空了,亏损了三亿,减寿三百年,槌寂了”,
林槌想起父亲残页上所写的是“负债三百万,三年”。
同样的方法、一样的规则,但是数字少了一个。
做空资产的时候就会被扣除寿命,这并不是一次拍卖会,而是一次处决大会。
“你的父亲是槌神团队的外围鉴定师”,霍姑姑又说道,“槌神死了之后,你爸爸就开始调查了。”
“查到魏鹤鸣,也就是当年的黑拍联盟老大,还有查到监察会里面有人和他们一起和香江拍卖会的事情了。”
“我父亲欠了300万。”
“对,同一种方法,做空资产,触发扣寿”,霍姑姑的声音很尖利,“魏鹤鸣所设的局被发现了,秦望山他是监察会副会长,是内应”,
林槌握紧了拳头。
槌元历15年香江秋拍最后一局,槌神陨落同月同日,三名监察会成员因为“个人原因”离职,重要的流转记录缺失。
他父亲的笔记本上写的就是怀疑魏鹤鸣,监察会在里面也存在一些问题。
霍姑姑的话把所有的碎片都拼接起来了。
“苏绮是谁”,林槌又问道。
霍姑姑一愣,“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我爸爸在笔记本上写的是。”
霍姑姑沉默了一会儿,手中的茶杯转了两圈,“苏绮就是槌神当年救下的孤儿。”
“槌神陨落之后,监察会收容了她,并且把她培养成了执法拍卖师,执法拍卖师就是监察会的刀子,用来对付“异常拍品”以及“异常拍卖师”。”
“你以后就会见到她了,她和她的师父不一样”,
“她的师傅是谁”,
“秦望山”,
林槌的心里顿时就变得很沉重。
“她现在并不知道秦望山的事”,霍姑姑说,“她认为秦望山是个好人,等到她发觉的时候,你再帮她一下”,
霍姑姑说完之后就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把半开着的木窗打开一些。
风一吹,铜铃就发出叮叮两声响,“茶冷了,你可以走了,明天下午来,教你辨别机芯,”
林槌端起茶杯的时候,确实已经凉了。
他并不急于离开。
怀表在口袋里“咔哒、咔哒”的走着,好像在为某个人数着没有完成的账单。
霍姑姑不想直接把事情告诉林槌。
她首先要做的是对眼前的这个少年有没有真正的实力进行一番考察。
第二天下午。
厅堂木桌上面放着三件藏品。
桌面用的是老榆木做的,上面的花纹很深,经过了茶渍、岁月的打磨之后变得很光滑。
三个东西排列成一列,好像三道没有声音的问题。
【碎瓷片】白·凡品,基准689,真实价值689。流转史:本地河道清淤出土,三次转手,无异常。
【银戒指】蓝·精良,基准5,598,真实价值5,598。流转史:民国工匠印记,成色与年代相符,流转干净。
【小铜钟】绿·普通,基准1,094,真实价值1,094。流转史:槌元历28年越秀旧货市场购入,槌元历29年经“某鉴定师”复核,铭文备注为“后刻”,复核记录与原始记录存在14天时间差。
“就这三件”,霍姑姑抱着胳膊,表情很冷淡,“你自己去分辨,说出每一样东西的来历。”
林槌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真视之眼也打开了。三件藏品的基础价格、流转历史以及实际的价值都展现在他的面前。
“碎瓷片,白·凡品,基准689,实际价值689。本地河道清淤发现,经过三次交易之后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银戒指为蓝色,品质很好,标准价格是5598,实际价格也是5598。这个是民国时期工匠留下的印记,成色和年代都对得上,交易过程很干净。”
“小铜钟是绿色的,普通等级,基础属性为1094,实际价值也是1094,槌元历28年在越秀旧货市场购买,槌元历29年由某鉴定师进行复核,铭文备注为“后刻”,复核记录和原始记录之间相差14天。”
林槌说完之后的目光就落在了那口小铜钟上面,小铜钟表面等级为绿品,但是它的流转历史中存在篡改过的痕迹,铭文也是后来添加上去的,属于后期做旧伪造
霍姑姑眼睛里流露出的是惊讶。
很多有丰富经验的老鉴定师也无法一眼看出这口铜钟有什么问题。
有铭文之后做旧、伪造的情况占到鉴定纠纷总量的23%,但是能够被单独识别出来的只占不到9%。
这只铜钟的制作工艺并不高超,但是被卡在了“绿品基准价低,不值得仔细研究”的心理盲区之中。
她把这口铜钟放在三件藏品当中,就相当于给林槌出了一道心理测试题。
“眼睛很好”,霍姑姑的话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又接着问,“但是做一个拍卖师,仅仅有好的眼睛是远远不够的,那么脑子呢”,
林槌想了想之后,“眼睛是用来看藏品的,脑子是用来计算对手在棋盘上所下的棋子,而不是只管手里握着的东西”,
这句话说完之后,大厅里面静了大概几秒钟的样子。
霍姑姑的手指轻轻的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青铜预备拍卖师第一年的存活率不到六成,“重出价、轻鉴定”的新人们破产警告触发率比“重鉴定”的人要高两成三。
而只看物品不看人的鉴定型拍卖师在暗标场中亏损率比平均水平还要高。
能够通过青铜考核进入白银场的人当中,七成并不是因为单局出价狠或者鉴定准确,而是因为在“看物”和“看人”之间找到一个合适的平衡点。
林槌的回答正好踩在了上面。
霍姑姑看着林槌看了好一会,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我可以做你的引路人老师”,她答应了林槌。
没有拜师茶,也没有什么正式的仪式,在霍姑姑把桌上的三件藏品放进木匣的时候,多看了一眼林槌。
里面包含着一种审视,但是又有一种被压抑的东西。
霍姑姑又把一本旧笔记本递给了林槌,“拿着,你爸他以前就住在我们这里”,
封面为深蓝色的硬纸板制成,边缘已经磨得发白了,书脊上用麻绳重新捆扎过,线头也露了出来。
林槌翻开书,第一张纸上面写的是,槌神陨落·调查手记。
字迹是父亲写的,比香江残页上写的要工整,好像是有意写的,留给别人看的。
“你爸爸查了三年。”霍姑姑说,“查到香江,魏鹤鸣和监察会之后他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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