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星门修机甲 第二章：干活（下）

二

楔门城的商业区离维修站大约有二十分钟的路程。林北沿着主干道走过去，一路上经过了好几家酒吧、武器店和药剂店。路灯昏黄，电线杆上贴着各种广告——有的是招工的，有的是寻人的，有的是出售二手机甲零件的。

星门旅社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外墙刷着褪色的蓝色涂料，门口的招牌歪歪扭扭地挂着。林北推门进去，一股霉味和烟味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前台没有人，只有一个破旧的铃铛和一排落满灰尘的信箱。

他按照地址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敲了三下。

“进来。”门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林北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大约十几平米，堆满了各种杂物。墙上贴着楔门城的地图和几张模糊的照片，桌上摆着好几个通讯器和一堆文件。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瘦小男人坐在桌子后面，正拿着一把匕首削苹果。

他看到林北进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

“哟，新面孔。”他把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星科大来的高材生？叫林北是吧？”

“你怎么知道？”

“楔门城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谁不知道。”阿鬼把匕首插回刀鞘，靠在椅背上，“你来找我，是想搞配件？”

“对。”林北把清单放在桌子上，“这些东西，你能搞到吗？”

阿鬼拿起清单扫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嚯，都是好东西。源晶转换器、高密度导能线圈、四代专用缓冲阀……你这是要修四代机甲？”

“嗯。”

“哪台？”

“骸骨。”

阿鬼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把清单放在桌上，伸出三根手指：“三万楔门币，三天之内交货。”

“太贵了。”林北摇了摇头，“源晶转换器的市价顶多八千，高密度导能线圈五千，缓冲阀一对六千五。加起来不到两万的东西，你卖三万？”

“市价？”阿鬼笑了，“老弟，你说的市价是官方价，但那玩意儿你得拿着联合指挥部的批条才能买到。我这个价，是现货价，不用批条，不用排队，今晚下单明早提货。你嫌贵，可以去官方渠道试试，看你能不能等到下辈子。”

林北沉默了几秒钟：“两万。”

“两万五。”

“两万二，再加一套四代机甲的能量导管密封圈。”

阿鬼盯着林北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成交。不过这次不能全赊了——你先交一万定金，剩下的到货再付。”

林北从口袋里掏出老郑给的那个信封，数了一百张一百面额的楔门币放在桌上。

阿鬼收了钱，在一个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北：“老弟，我多嘴问一句——你修的那台‘骸骨’，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北心里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阿鬼又咬了一口苹果，“就是听说了一些事情。赵铭死的那天，他的通讯信号在断联之前传回来一段音频。有人说，那段音频里听到了不属于人的声音。”

“你也知道这事？”

“整个楔门城该知道的人都知道。”阿鬼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黑市上有人出高价买那段音频，但没人敢卖。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买那段音频的人，是叩门者的人。”

林北的心沉了下去。

叩门者。他在星科大读书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名字——这是一个极端的神秘组织，信奉“星门是通往更高维度的通道”，认为人类应该主动打开所有星门，迎接“门后的存在”。联合共和国将他们列为最高级别的威胁组织，任何与其有关联的人都会被立即逮捕。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北问道。

阿鬼耸了耸肩：“因为你修的那台机甲，可能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危险得多。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林北没有再多问，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出星门旅社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商业区的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酒吧里传出嘈杂的音乐声和碰杯声，街边的烧烤摊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

但林北完全没有心情去感受这些。

他走在回维修站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阿鬼说的话。叩门者的人在买那段音频，赵铭的死因不明，“骸骨”的能量导管里有不明结晶物质，驾驶舱里还有那个金色竖瞳的小生物……

这一切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身后有人。

自从注射了三级基因药剂之后，林北的感知能力比以前强了很多。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在身后大约二十米的地方，有一个人在跟着他。那个人走路的节奏和他保持一致——他停，对方也停；他走，对方也走。

林北没有回头，而是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了。

林北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地穿过了几条窄巷子，然后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北握紧了口袋里的扳手，准备随时动手。

但脚步声在小巷入口处停了下来，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渐渐远去了。

林北等了足足五分钟，确定对方真的走了，才从垃圾桶后面走出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一路小跑回到了维修站，直到看到院子里那盏昏黄的灯，才松了一口气。

“骸骨”依然静静地停在院子里，月光照在它的装甲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芒。驾驶舱盖还是半开着的，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只睁着的眼睛。

林北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他站在机甲脚下，仰头看着那个敞开的驾驶舱。夜风吹过，带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呼吸声。

但不是人的呼吸频率。

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

林北猛地打开手电筒，一道白光射入驾驶舱。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关掉手电筒，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宿舍。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骸骨”机甲脚踝处的阴影里，一双金色的竖瞳一闪而过。

第二天早上，林北起床后打开工具箱，准备继续昨天的工作。

他的手指触到了一片冰凉坚硬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工具箱的最上层，安静地躺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鳞片。

深灰色，边缘锋利，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泽。

林北拿起那片鳞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这不是任何已知材料的鳞片。

而且他很确定，昨天他的工具箱里没有这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