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贾赦端坐椅上,侧首斜睨身前躬身局促的贾政,语调平缓无波,听不出喜怒。
“老二,你方才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贾政面皮微微发烫,方才脱口而出的疑虑此刻尽数化作尴尬,萦绕心头不散。
他眸光躲闪,不敢直视贾赦眼底的深邃沉静,勉强敛了神色,硬撑出几分平稳语气。
“并无他意,只是想问一问大哥与瑚儿,此番下场应试,心中可有十足把握?”
这般说辞,言不由衷,连他自己都难以信服。
贾赦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嘲弄,素来不喜贾政这般表里不一、故作端方的虚伪姿态,令人心生膈应。
区区旁人闲话,方寸得失,便扰得心神不宁、进退失据,格局浅薄至此。
贾政心中藏满委屈与焦躁,只是碍于尊卑长幼,不敢肆意直言。
近半年来,京都权贵圈层私下闲谈,屡屡将贾赦欲考童生试一事当作笑谈。
昔日世袭一等将军,半生疏离诗书,如今骤然下场博取最基础的童生功名。
满城勋贵皆暗自揣测,只待贾赦落地,便可大肆嘲讽,落他颜面。
而贾政身为贾赦胞弟,供职工部朝堂,自然免不了被旁人连带讥讽。
同僚暗笑、上官侧目、旁人打趣,种种难堪,日日萦绕其身。
他在工部本就步履维艰,因兄长之事,更是平添无数尴尬窘迫。
见贾政立在原地,俨然一副执拗纠缠之态。
贾赦语气添了几分清冷疏淡。
“有话直说,无需拐弯抹角。我无闲暇陪你虚耗光阴。”
贾政喉结滚动几番,纠结权衡良久,终究压下体面矜持,吐露出心底真实顾虑。
“大哥,不妨待胸有成竹、确有把握之后,再行下场应试不迟。”
“何故?”贾赦淡淡反问,神色平静无澜。
这话问得坦荡,反倒让贾政愈发局促,情急之下,终究慌不择言。
“大哥不知,如今大半个京都权贵圈子,皆拭目以待,只等着看大哥笑话!”
贾赦听闻这番直白劝诫,未有半分恼怒愤懑,只是眸光微转,静静打量着局促不安的贾政,仿佛洞穿了他所有私心杂念、局促算计。
片刻之间,贾政被看得手足无措、浑身不自在,下意识避开对视。
待对方心神溃败,贾赦才缓缓开口,语调清淡,字字通透刺骨。
“此乃我家事,亦是我与瑚儿的私事。你有资格置喙?”
不等贾政慌忙辩解,贾赦轻轻合掌一拍,唇角噙着一抹浅淡不屑。
“我知晓你的心思。”
“你是怕我此番应试落地,沦为京都笑柄,连累你在工部衙门颜面尽失,受人嘲讽。”
一语道破本心,直白戳穿其浅薄私念。
贾政身躯一僵,垂首默然,已然默认了这番揣测,无从辩驳。
贾赦眼底嘲弄更甚,心境通透,只觉可笑可叹。
“你倒是好生顾惜脸面。”
“只是论起官场混迹,你在工部,又何尝有半分体面可言?”
这话如同利刃,精准刺中贾政最隐晦、最自卑的软肋。
他瞬间如同被踩中痛处的困兽,双目圆睁,骤然抬首,语气急切愤懑。
“何人妄议我在官履职之事?!”
见他这般色厉内荏的模样,贾赦轻笑一声,神色愈发淡然不屑。
“老二,区区实话,你竟连坦然承认的胆量都无?”
“我身为朝廷一等将军,往来结交皆是京中顶层勋贵、朝堂重臣。”
“这些人闲谈之间,从无一人对你履职行事有半分赞许。”
“你在工部庸碌无为、一事无成,早已沦为权贵圈层的打趣笑料。”
“荣国府百年积攒的勋贵体面,大半都折损在你手中。”
字字平实,句句真切,无半分浮夸苛责,却字字诛心。
贾政面皮瞬间涨得通红,宛若猪肝血色,张口结舌,反复嗫嚅。
一连数个我字出口,终究拼凑不出一句完整辩驳之语,窘迫至极。
他在工部任职年余,处境早已狼狈不堪。
终日被同僚孤立、被上官冷落,彻底边缘化,无职无权、无事无绩。
若非当初入职乃是圣上亲点,有皇家颜面兜底,他早已被工部除名革退。
可笑的是,贾政从无半分自省之心。
他从不反思自身慵懒懈怠、能力平庸、处事迂腐。
反倒偏执认定,是工部上下人心狭隘,嫉妒他满腹才情,刻意排挤打压。
他自诩清流名士,不屑官场俗务,不肯屈身合群,只觉举世皆浊我独清。
这般自欺欺人的执念,早已根深蒂固,难以撼动。
良久,贾政方才压下窘迫,抬首挺胸,满脸愤愤不平,一副怀才不遇姿态。
“无非是工部同僚嫉我才情,刻意倾轧排挤罢了!”
听闻此言,贾赦只觉荒谬可笑,从未见过这般庸人自扰、自矜自傲之辈。
“我活至今时,阅人无数,从未见过你这般不知羞耻、妄自尊大之人。”
贾赦微微摇头,语气清冷,不带半分情绪起伏。
这话彻底激怒了本就心绪郁结的贾政。
他双目含怒,直视贾赦,语气满是不甘与怨怼。
“大哥这般言语,无非是羡慕嫉妒我饱读诗书、有才难展!”
“你也配谈才情?”
贾赦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嗤笑,从容辩驳,句句直击要害。
“日日慵懒懈怠,动辄迟到早退,旷职缺勤乃是常态。”
“安居深宅之内,终日与一众无能清客厮混,听其阿谀吹捧。”
“不谙实务、不通官理、不晓人情,此便是你自诩的才情?”
一番诘问,让贾政面色青白交替,几番开合嘴唇,终究无言以对。
桩桩件件,皆是确凿事实,无从抵赖。
他自觉怀才不遇、仕途委屈,故而厌弃衙门俗务,屡屡借故规避差事。
满心沉溺于清客营造的虚妄吹捧之中,自我麻痹,自以为才华盖世。
“听闻工部寻常文书案卷,经你之手,皆是错漏百出、杂乱无章、一塌糊涂。”
贾赦眸光淡漠,徐徐道出外界皆知的实情。
“连最基础的文案琐事都难以胜任,何人敢托付你朝堂重务?”
“这般履职行事,沦为官场笑谈,实属理所应当。”
贾政心神大乱,又急又躁,面皮燥热难堪,结结巴巴试图辩解。
“那、那是我初入工部,不、不熟衙门规制、不懂庶务流程之故!”
“入衙年余,尚且不熟规制?”
贾赦眸光微冷,淡淡反问,语调带着极致的碾压从容。
“老二,你混迹官场至今,这份荒唐,早已传遍京都大小衙门。”
死鸭子嘴硬,徒增笑柄罢了。
贾政被驳斥得颜面尽失,索性梗着脖颈,摆出读书人的孤傲姿态,高声强辩。
“我乃正统读书人,心怀丘壑、志存高远,不屑拘泥于琐碎俗务!”
“哦?”
贾赦挑眉,神色戏谑,语带讥讽。
“既然不屑俗务,何不去工部大堂当众宣言,彰显你名士风骨?”
这话一出,贾政面色骤然一白,下意识缩了脖颈,瞬间噤声。
他庸碌迂腐,却并非愚笨无智。
这般狂妄行径,若是真的付诸实施,只会彻底断送仅剩的仕途前程。
届时全朝堂皆知他怠政慵懒、狂妄无知,再无立足之地。
他心底暗自暗骂贾赦居心叵测,刻意诱导自己自毁前程。
见他怯懦退缩、色厉内荏,贾赦不再留情,继续淡淡揭破其虚妄体面。
“你所谓的读书人身份,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毕生仅中一名末等秀才,名次垫底,堪堪落地。”
“世人皆知,若非先父勋贵余荫、朝堂情面,你连这秀才功名亦难获取。”
“区区末等秀才,也敢自诩名士,妄谈诗书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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