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职第三天，省纪委敲开了我家门 第19章 云州

十月初，陈默去云州报到。

从临江到云州，高铁两个小时。赵国栋没让他坐调查组那辆旧桑塔纳，给他买了张高铁票，自己也跟着，说是顺路回省里开会。

车上人不多。陈默靠窗，看着窗外的平原一块一块往后退。他这二十八年，从农村考出来，在临江工作四年，还没离开过那座江边的小城。说是去省里工作，其实心里头，一半是踏实，一半是慌。

别紧张。赵国栋坐在旁边，翻着一份文件，省纪委不像你想的那样，人人都板着脸。你就是业务好，来了好好干。

赵组长，陈默犹豫了一下，我听说……我这个借调转正式，手续是您跑的？

嗯。

为什么是我？陈默问出了憋了很久的话，临江市像我这样的干部，不是没有。为什么偏偏是我？

赵国栋放下文件，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在那份审批单上，画了个叉。他说，这个世上，聪明人多，胆子大的人也多。可对着一份三千万的单子，明知道签了没事、还能升官，却敢画叉的——不多。

他顿了顿：你爸当年，也是这种人。

陈默怔住了。

这是赵国栋第一次，主动提他父亲。

我跟你爸，没共过事。赵国栋望着窗外，可他当年举报那个项目，材料最后送到了我手里。我那时候在下面一个县纪委，人微言轻，材料压了一段时间。等我想往上递的时候，他没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过轨道的声音。

小默，赵国栋转过头，我把你要进来，不全是因为你能干。是因为你爸没走完的路，总得有人接着走。

陈默说不出话，只是点了点头。

省纪委的办公楼在云州市一个不起眼的院里，门口没挂牌，大树遮着。赵国栋领着他上楼，一路跟人打招呼。楼道里铺着旧地板，踩上去咯吱响，墙上挂着几幅书法，字写得都很大气。

陈默注意到，楼道拐角的墙上，挂着一块旧铜牌，上面刻着一行字：忠诚、干净、担当。他在下面站了两秒。这六个字，他以前在各种宣传栏里见过，没什么感觉。今天再看，心里却有点不一样。

他被分到第十三审查调查室，就是赵国栋那个室。

办公室是个大开间，几张桌子拼着。赵国栋把他领到靠窗的一个空位：你的桌子。办公用品找小林领。先坐几天，熟悉熟悉。

陈默刚坐下，对面一个戴眼镜的老同志，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凑过来。

哟，新来的？老同志上下打量他，临江来的？听说你在下面，立了一功啊。

刘老师好。陈默站起来。

坐坐坐。老同志摆手，却没走，年轻人，上来了，好事。不过我多嘴说一句——咱们这儿，跟下面不一样。下面查案子，靠冲；咱们这儿，靠稳。你那个特聘调查员的劲头，到了这儿，得收一收。

这话听着客气，意思却不轻：你在下面那一套，这儿不吃。

陈默笑了笑，没反驳。

老同志见他不接话，自讨没趣，端着保温杯走了。旁边一个年轻姑娘悄悄冲他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刘老师就那样，别理他。

陈默刚要放松，赵国栋从里屋出来，扔给他一摞文件。

陈默接过来的时候，瞥见封皮上那个红格的密字，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他这才意识到，从今天起，他看的每一行字，出了这个门，都不能提。这跟在发改委审项目，完全是两回事。

别忙着认人。赵国栋说，先把这个看了。

陈默接过来，封皮上写着几个字——

云州市经开区，某拆迁安置房项目，信访复核材料。

他翻开第一页。

这是一起他以为再普通不过的拆迁信访：几个村民嫌补偿低，闹了几年。按说，这种案子轮不到省纪委十三室办。

可他看到第三页，眉头，皱了起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