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她的吃相并不粗鲁,反而带着一种小口慢咽的乖巧,可那双明亮的桃花眼时不时地弯一弯,透出几分满足的神色。
“在乡下的时候,有时一连几天吃不到饭。”
程少商咽下口中的包子,抬头看了贾逸一眼,唇角微微翘起,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有这些已经很满足了。”
贾逸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知道程少商在家中不受待见,过得并不好,可真正听她亲口说出来时,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一个本该锦衣玉食长大的将门之女,却被逼到在乡下忍饥挨饿,还要偷偷跑到边关来找爹娘。好不容易见到了父母,连话都没能好好说上几句,就赶上了鞑靼围城。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夜风从耳边掠过,卷起平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程少商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野菜汤上,忽然轻声开口。
“中原大概以为我们已经沦陷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贾逸抬起头看她。
“一个使者都没来过。”
程少商说着,有些赌气地将那剩下的半个素包子一把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起来,含糊嘟囔道。
“自己在城里种粮食、创造货币,可这又有什么用?不会有人喝彩,也不会有人奖赏。”
她说得含混不清,可每一个字贾逸都听得明明白白。
雁门关七年来粮食断绝,商路被切断,百姓出城层层盘查,消息根本传递不出去。
守军和百姓靠着在城内空地上种粮、挖井取水,甚至自铸货币维持最基本的生活。
可这些努力,中原朝廷看不到,京都的衮衮诸公更不会在乎。
他们早就把这座边关孤城当作已经沦陷的弃子,丢在鞑靼的铁蹄之下,不闻不问。
“不会有援军。”
程少商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着贾逸,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
“我心中有数。
阿父阿母这次出去,就没打算再回来。否则不会把城主之位传给我。”
她说这话时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用力地嚼着嘴里的包子,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可她越是这样平静,贾逸心里就越难受。
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少女,本该在父母膝下撒娇,如今却要面对父母双双赴死、自己接任孤城城主的局面。
“除雁门关外,全边境都是鞑靼的地盘。”
程少商继续说道,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商路被切断,百姓出境层层盘查,消息传递不出去。
谁会相信雁门关坚守了七年?我初次和阿父阿母碰面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
贾逸蹲坐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月光映在她的侧脸上,照出那层薄薄的水光。
他知道她在忍着不哭,他知道她心里有多怕。可他更知道,现在不是怜悯的时候。
这个少女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能够与她并肩站立的依靠。
“乱世会结束的。”
贾逸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坚定。
“我会陪着你,见到大乾盛世恢复。只要我不死,雁门关就不会丢。”
程少商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想扭头看看这个年轻人为何突然之间底气十足,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只是点了点头,将那碗凉透的野菜汤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喝干净,然后放下碗,轻轻吐出一口气。
贾逸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并非空口无凭。没经历过沙场征战,没亲眼见过尸山血海,可这并不影响他对全雁门关守军的感同身受。
这些将士从未放弃,只因脚下疆土属于大乾,宁死不丢。
他们或许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可每一个人眼里都还有一簇火苗。
那火苗虽小,却顽强地燃烧着,七年不灭。拿到吕布模板之后,贾逸心中那股想要为这群铁骨铮铮的汉子们做些什么的念头越发强烈。
他不再只是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过客,他手中有了力量,有了改变局面的可能。
“阿父阿母未归,我不会继任。”
程少商忽然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他们说过会回来的。我要等他们。”
贾逸没有劝她,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少女心中还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哪怕那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他也不忍心亲手去吹灭它。
夜更深了。清湖边的风越来越冷,吹得人骨头缝里都泛着寒意。
贾逸刚要开口,忽然听到军营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嚎。
那声音划破了夜的寂静,如同一把钝刀生生割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紧接着,更多的喊杀声、惊呼声、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乱成一片。
“突围队伍被发现了!”
有人嘶吼着喊出这一句,声音在夜风中变了调,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出来的。
贾逸猛地站起身,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地看向城门方向,即便隔着大半个城区,也能隐约听见城外传来的号角声与喊杀声。
那些声音如同海啸一般涌来,裹挟着金属碰撞的尖锐与战马奔腾的沉闷,仿佛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不多时,一个浑身是血的老兵踉踉跄跄地冲进平台,扑倒在地,带着哭腔喊道。
“程将军身中数十箭,当场身亡!萧将军被俘,生死不知!”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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