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沈落雨是第一个醒的。
她吐掉嘴里的血沫子,撑着墙壁站起来。
仪器已经碎了,但她还有手表。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七分——但周围的光线在快速变暗,像有人在天空中拉上了一层灰色的幕布。
陈修!胖子!她喊。
别喊了……嗓子都破了……胖子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他正趴在地上,脸朝下,但手在动,像在摸索什么。
你找什么呢?沈落雨走过去,一脚踢了踢他的屁股。
我牙……刚才撞墙的时候磕掉了一颗……胖子翻过身来,满嘴血,手里捏着一颗带血的牙齿,这可是我啃了那么多诡物练出来的钢牙!
一颗牙而已,回头我给你镶金的。陈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靠在墙上,脖颈上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蓝光,整个人像一盏快没电的手电筒。
修哥,你没事吧?胖子把牙齿塞进兜里,挣扎着爬起来。
死不了。陈修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入口还在吗?
沈落雨抬头看向那道闪烁的光门。
入口的形状在扭曲,边缘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淌。
她把手表凑近了看,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诡气浓度在急剧下降……从三千七百单位跌到了四百单位……校园内的诡境正在解除。
解除不是好事吗?胖子揉着后脑勺的包问。
诡境解除,物理结构就失去了支撑。沈落雨的声音很冷,你看看外面。
三人穿过不稳定的入口,回到了现实世界。
西门还在,但已经不是他们进来时的样子了。
原本坚固的教学楼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扭曲、倾斜,楼体表面布满了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图书馆的穹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书架。
实验楼的墙壁往外翻卷,钢筋像面条一样耷拉着。
地面裂开了巨大的缝隙,最宽的地方能吞下一辆卡车,深不见底,从裂缝里往上冒冷气。
天空中的紫色裂缝正在缓慢闭合,但从中掉落的不再是诡物,而是碎石和燃烧的残骸。一块燃烧的混凝土砸在西门旁边的岗亭上,把岗亭压成了铁饼。
整个校园正在从物理层面上崩坏、毁灭。
艹,……胖子张着嘴,口水混着血淌下来,咱们的学校……没了?
守夜人的壁垒。沈落雨指向西侧。
原本的防御工事已经坍塌,沙袋碎成了粉末,铁丝网像面条一样耷拉着。地上散落着武器——步枪、手雷、信号弹,还有几具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尸体。枭和小队成员不知所踪,可能已经撤离,也可能被埋在了废墟下面。
没时间感慨了。陈修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发抖,你那破表还能用吧?
沈落雨低头看了看手表:崩坏将在两小时内加速。最终整个校园区域会塌陷成一个巨大的坑洞。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撤离。
西门出不去。
胖子指了指西门方向。落石把整个门洞封死了,碎石堆得像座小山。
陈修脖颈上的疤痕突然隐隐作痛。不是之前那种温暖的感觉,而是一种尖锐的、像针扎一样的疼。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转头——向东。
向东……体育场……地下通道……陈晚的声音在他脑中低语,虚弱但清晰。
晚晚知道一条路?陈修在心里问。
嗯……我被囚禁的时候,通过镜界观察过校园的全貌……体育场主席台下面……有一条防空洞改建的地下通道……直通校园外的地铁隧道……
多远?
四百米。但路上……不好走。
什么时候好走过?陈修苦笑了一声,转头对沈落雨和胖子说,向东走,体育场方向。晚晚说那里有一条地下通道,能通到外面。
你妹说的?胖子抹了把脸上的血,她怎么知道?
她被关了三年,看了三年的监控。陈修没解释太多,走吧,两小时,四百米。听起来简单,但地面随时可能塌。
三人向着体育场方向前进。
沿途比想象中更危险。
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每一步踩下去都不知道下一脚会不会踩空。
胖子走在最前面,他的身体因为吞噬了核心意识的碎片而变得更强,皮肤上的银色脉络已经固化成了类似铠甲的东西。他用巨力搬开挡路的巨石,用身体挡住从头顶坠落的混凝土块。
沈落雨走在中间,手里举着一只从守夜人尸体上捡来的强光手电,一边照明一边观察地面裂缝的走向。她的医疗包里还剩几卷绷带和两支肾上腺素,但已经没有多余的药品了。
陈修走在最后。他是最虚弱的一个——尸气只剩一成,精神力透支,脖颈上的疤痕每走一步都在疼。但他手里还握着铜钱剑,剑身上的蓝光虽然暗淡,但还在。双星共鸣的余威还在体内流转,像一口深井里最后一点水。
左边有裂缝!绕一下!沈落雨喊。
胖子一个急转弯,差点撞上倾斜的路灯杆。路灯杆从根部断裂,斜斜地插在地面上,顶端还挂着半截信号灯。
前面!有东西!胖子突然停住,鼻子抽动着。
前方废墟中,一个扭曲的身影缓缓爬起来。那是之前被诡气污染的兽化者,但核心意识毁灭后,它的身体正在崩解——皮肤像干泥一样往下掉,露出里面银色的骨骼。它没有眼睛,但鼻子还在动,朝着三人的方向。
还没死透?陈修握紧铜钱剑。
别浪费力气。沈落雨拉住他,它撑不了多久。绕过去。
兽化者果然只走了两步就跪倒在地,身体像沙子一样散开,被风一吹就没了。
但这样的残余诡物不止一只。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三只半死不活的诡物——一只从图书馆废墟里爬出来的、浑身长满书本纸张的书怪,一只在操场边缘游荡的、半透明的水鬼,还有一只卡在裂缝里、只剩上半身的缝合尸。它们都失去了核心意识的支撑,像断了线的木偶,动作迟缓,威胁不大,但消耗着三人本就不多的体力和注意力。
最危险的一次发生在距离体育场还有一百米的地方。
地面突然塌陷,陈修和沈落雨同时往下坠。
陈修反应快,一把抓住裂缝边缘,但沈落雨没抓住。她尖叫着往下掉,手电筒脱手飞了出去,在黑暗的裂缝里划出一道弧线。
陈修想都没想,单手松开铜钱剑,整个人探进裂缝里,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沈落雨的手腕。
修哥!胖子在上面喊,我拉你!
别拉!你一拉我们都下去!
陈修咬着牙,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铁条。沈落雨悬在裂缝里,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冷风从下面往上灌,带着腐臭味。
放手……沈落雨脸色惨白,你撑不住的……
闭嘴!
陈修的手指在往下滑,指甲抠进了沈落雨手腕的皮肤里。他的尸气已经见底了,全靠一股蛮力撑着。
胖子没有听他的。他趴在裂缝边缘,巨口咬住陈修的后领,像叼小狗一样把两个人往上拽。陈修感觉自己的脖子都要被扯断了,但他没松手。
三个人像拔河一样僵持了十几秒。
最后,胖子的蛮力赢了——他把陈修和沈落雨一起拽了上来。
三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你他娘……差点把老子脖子扯断……陈修摸着后颈,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你他娘……差点把自己摔死……胖子回骂。
沈落雨没说话。
她坐在地上,手还在抖,但已经开始检查自己的医疗包——肾上腺素少了一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裂缝里了。
走。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体育场终于到了。
眼前的体育场已经面目全非。
看台大部分坍塌,钢筋水泥像肋骨一样裸露在外。草坪上布满了裂缝,最深的一条从跑道一直延伸到主席台下方,像一条黑色的伤疤。
主席台下面。陈修指了指前方。
主席台只剩一个水泥框架,下面有一扇铁门,门上锈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但还能看出储物间三个字。
就是那儿?胖子走过去,用拳头砸了砸铁门。门发出哐哐的响声,但没开。
变形了。沈落雨检查了一下门锁,崩坏的时候门框扭曲了,把门卡死了。
让开。陈修走上前,双手按住铁门。
他把最后一点尸气灌进双臂,用力往外掰。铁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铰链咔嚓一声断裂。门开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通道。
一股腐朽和未知的气息从通道里涌出来,像一口枯井里憋了几十年的霉味。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只能看到粗糙的水泥墙壁和没过脚踝的积水。
晚晚,里面安全吗?陈修在心里问。
通道是几十年前修建的防空洞……后来废弃了……陈晚的声音很轻,但里面……可能住着别的东西……我不确定……
还有什么?
我不确定……我只看到过一些影子……
陈修深吸一口气,握紧铜钱剑。蓝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像一颗微弱的星。
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身后的校园正在崩塌,教学楼、图书馆、实验楼,一座接一座地往下陷。天空中的紫色裂缝已经闭合了大半,最后一丝诡气消散在空气中。
走。陈修转过头,迈步走进地下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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