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厢房里,苏临夜盘腿坐着,一动不动。
他闭着眼,但整个青溪县的风吹草动,这会儿,全都跟看手相似的,清清楚楚的映在他那片干净的气海雪山里。
道眼一开,神游万里。
他“看见”,城东最大的米铺“丰年仓”里,几个来捣乱的黑山宗外门弟子,正把一小撮用尸油炼的“阴火”火种,悄悄埋进粮仓最深处的谷堆底下。
那火种毒的很,没形没影,见风就着,一旦烧起来,拿水都浇不灭,不把上万担粮食烧成黑灰,绝不拉倒。
他“看见”,西城最热闹的“锦绣阁”布庄地下,一个用黑狗血和怨妇头发喂的瓦罐,正冒着丝丝黑气。
再过几个时辰,罐子里的小鬼就该出来了,把满屋子的好布料,全都染上洗不掉的尸斑,留下擦不掉的鬼手印。
他还“看见”,城外李家村、张家庄,十几个村子的井水里,都被人偷偷撒了用坟头土和死孩子骨灰磨的“惊魂散”。
普通人喝了,轻的夜夜做噩梦,重的心神失守,疯了死了都有可能。
黑山宗的报复,比魏峥想的,来的更快,也更毒。
他们不敢再明着冲官府,就把刀,挥向了这县城里最没辜,也最弱的老百姓。
他们要弄出一场席卷全县的恐慌,一场没法收拾的乱子。
他们要让所有人都信,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苏临夜的巡检司行走,不知死活的惹了“仙师”,才招来的报应。
他们要逼着官府,逼着老百姓,亲手把苏临夜,推上断头台。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的阳谋。
厢房里,苏临夜慢慢睁开了眼。
他那双跟古井似的眸子里,没生气,没着急,只有一片跟冰湖似的平静。
既然你们想玩。
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他没起来,甚至没离开那张蒲团。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尖上,一小撮纯的不能再纯,温的跟暖玉似的白光,悄悄亮了起来。
那是将夜正统的浩然元气。
是这天地间,万古以来,唯一的圆满。
“去。”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指尖那点白光,微微一抖,就变成了成千上万道肉眼看不见的流光,一下子就钻进虚空,不见了。
下一秒。
城东,“丰年仓”的谷堆深处,那枚快要烧起来的阴火火种,像是碰见了天敌,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就被一道凭空冒出来的白光包住,一下子就净化了,没了。
西城,“锦绣阁”的瓦罐里,那只快要出来的小鬼,正兴奋的叫唤,却被一道白光从头顶罩下来,所有的怨毒和戾气,一下子就被洗干净了,变成一缕青烟,回天地去了。
城外,那十几个村子的井水里,那些恶毒的“惊魂散”,还没来得及全化开,就被一道道软和的白光扫过,所有的脏东西和诅咒,都被中和、分解,变回了最普通的土。
整个过程,一点声都没有。
那些奉命干活的黑山宗弟子,只觉得心里莫名其妙的一冷,还以为是夜风吹过,一点没察觉,他们精心布置下的一切,都在弹指间,变成了泡影。
……第二天,天刚亮。
巡检司主事魏峥一晚上没睡,两眼全是血丝,正等着那雪片似的飞来的…坏消息。
副使赵秉则是一脸幸灾乐祸,时不时的往苏临夜那院子瞥一眼,嘴里哼着小曲,就等着看好戏。
可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太阳都老高了。
整个巡检司,安静的有点怪。
没老百姓来报官,没米铺着火的浓烟,没布庄闹鬼的传闻。
啥都没有。
“怎么回事?”
魏峥皱起了眉头,一种不好的预感冒上心头。
黑山宗,不可能雷声大雨点小。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终于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大人!出…出事了!”
魏峥心里一沉。
赵秉则精神一振,连忙问:“是不是哪家米仓烧了?还是有村子死人了?”
“不…不是。”
那衙役擦了擦汗,一脸的想不通,“是城里的说书先生和泼皮无赖,今天一大早,就在各个茶馆酒肆里,到处传瞎话!”
“说什么?”
“说…说苏行走强行破了县里的风水大阵,惊动了沉睡的阴神,导致全县诡祸复苏,用不了三天,整个青溪县就要变成一座鬼城!”
衙役说道:“现在城里人心惶惶,老百姓都吓坏了,家家关门,铺子都关了,都在骂…都在骂苏行走是丧门星!”
魏峥听完,先是一愣,接着就更想不通了。
诡祸没爆发,瞎话却先来了?
这不合常理。
按宗门的手段,肯定是先弄出没法收拾的灾祸,再用瞎话引导舆论,把罪名推到苏临夜身上。
可现在,只见打雷,不见下雨。
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他百思不得其解,却见赵秉一拍大腿,兴奋的说:“大人!这肯定是苏临夜那小子,怕事情闹大,私下里跟黑山宗服软了!所以人家才只放瞎话,没真动手!”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我就说嘛,一个毛头小子,怎么敢跟宗门硬抗!现在好了,罪名坐实,民怨沸腾,我看他怎么收场!”
魏峥没理他瞎嚷嚷,只是挥了挥手,让那衙役退下,自己则陷入了沉思。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而此刻,厢房里。
苏临夜慢慢睁开了眼。
他知道,黑山宗的人,已经开始怀疑了。
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一个都没响。
那些奉命干活的弟子,很快就会回到各个“案发地”去查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从来不是被动的,去扑灭一场场火。
而是主动的,去抓住那个…点火的人。
苏临夜站起来,推开了那扇三天没开的房门。
阳光,正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鱼儿,该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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