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林烬蹲在门前,看了很久,没有急着推。
你早知道门在底下?他问。
白袍站在石室门口,没有进来:我知道心底下压着东西。不知道是门。
你守了十年,没掀开看过?
掀开看过。白袍说,第一次掀开,底下是空的,只有土。后来我压了心回去,心又长在门上了——它不让我看。
林烬没再接话。他伸出手,运起墟火三转,按在门面上。
门上的纹路亮了,但门没动。
他收回手,想了想,把怀里的万丹捧出来,贴近门面。
万丹一跳。门上的纹路,跟着亮了一下。
万丹再跳。门咔的一声,向内,缓缓推开。
门后不是通道。
是一间地宫。空旷的,四壁嵌着一圈铜灯,灯油早干了,蒙着厚灰。地上积着半尺深的灰,可看得出,当年有人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
地宫中央,摆着一张石案。
案上,放着一枚令牌,一卷竹简,一只空丹瓶。
林烬走过去。令牌是青铜的,通身斑驳,上面刻着两个字——丹墟。跟鼎上的一模一样。
他先没有碰令牌,伸手,轻轻展开那卷竹简。
竹简上的字,是上古丹纹,笔画很深。他认得——丹道天机在他眼里,一行一行,缓缓浮出字迹。
余炼万丹,九转,炉倾。丹胚未成,火性失衡,遂崩。今以余身为炉,欲补一味药,迟矣。后之来者,若得丹胚,活之,与之合魂,万丹成,炉封,丹墟息。勿惧其醒,惧其不竟。
林烬蹲在石案前,把最后八个字,看了很久。
勿惧其醒,惧其不竟。
不要怕它醒,怕它没炼完。
他捧着竹简,忽然觉得,掌心里那卷竹简,沉得压手。当年那个人,炼万丹炼到九转,炉塌了,他用自己补进炉里,还是晚了。他留了这卷竹简,等一个后来的人,替他把那炉丹,炼完。
白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石案边。他低头,看着竹简上的字,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勿惧其醒……惧其不竟……
我压了十年。他喃喃,我压了它十年……
他忽然伸手,去抓那枚令牌。
指尖刚碰到令牌,令牌嗡地一震——烫得他手一缩。令牌从案上滚落,当的一声,落在林烬脚边。
林烬弯腰,捡起来。
令牌躺在他掌心,温顺的,不烫了,丹墟两个字,微微发着光。
白袍盯着那枚令牌,手还悬在半空,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得又冷又苦:
十年。我守了它十年,压了它十年——到头来,它认你。
你压了它十年。林烬说,它不会认你。
白袍的笑收了。他站在石案前,看着那枚令牌,又看着林烬掌心里跳动的万丹,目光一点点地,熄了下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封炉。林烬说,丹墟息了,大家都安了。
封了炉,丹墟就死了。
它本来就是死的。林烬说,它等了千年,等的就是这一炉丹炼完。
白袍没有接话。
林烬把竹简收进怀里,握着令牌和万丹,走出地宫。
裴丹青站在井口边上,看见他上来,问了一句:底下是什么?
丹墟。林烬说。
安了?
要封炉。林烬说,我去墟海。
裴丹青没有多问。他看了一眼石室的方向:他呢?
林烬回头。白袍还站在地宫门口,没有跟出来,脸色灰败,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让他待着吧。林烬说,他守了十年,该歇歇了。
他走出丹阁。阿离站在门口,看见他,迎上来,声音有点急:林烬哥,我跟你去。
你留在城里。
我不。阿离说,你每次出去,都带伤回来。这回,我跟着。
林烬看着她,没有再说,往前走。
阿离跟上他。
出城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点白。林烬走着走着,忽然停住——怀里的万丹,跳了一下。不是跟他同拍,是跟什么别的东西,对了上去。
他低头,看见令牌上的丹墟两个字,正微微发烫。
然后,他听见——墟海的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嗡。
像一扇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不是他开的。
墟海那扇门,自己开了。
林烬站在城门口,握着发烫的令牌,听着那声余音,慢慢收住脚步。阿离在他身边,小声问:怎么了?
林烬没有答。
他望着墟海的方向,那扇自己打开的门,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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