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缝边站了个人,骨签横在掌心,站得很稳。
签上一道一道的红,红到签头还往下滴,那血不是他的,是之前从别人腕子上刮下来的,腕上有纹的,被他刮进签里,人就得进缝,进了缝算一份,斧口就少一份空着的地方。
催填,三千里专干这个的,专干填口的。
填不够他就催,催不动就动手推,被推的人腕子上会亮起一道红纹,亮了之后人自己会往缝里走,走不走得动那是后面的事,眼下他只管先数,数完签子一横,谁都别想赖。
他低头数那一排,数到十七,都是些还在抽的、抽不动的、胸口凹进去的,数完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江无劫——空着的眉心,垂着的手,旁边还站着屠骨,空手,也不拖了,就那么杵着,像个刚丢了刀的。
“十八,”催填开口,签子上又刮了一道,刮得很响,故意让缝边所有人都听见,也让那一排还在抽的听见,“这个也算,没名的有名的,斧口不挑,就挑软的,软的就算站着,也得往里填。”
江无劫没急着说话,先盯着那根签看,又看了看签上新添的那道红,最后目光落在催填腕上——那里也绕着同样的红纹,像绳子,绕了三圈,三圈说明催过的人不少。
他手垂着,没抬,垂得很稳。
“算啊,”声音不大,刚好丢给缝边那些看热闹的,也丢给催填听,“当众算,算完了谁来推,推的把手伸出来,让大家看看你这纹,是往我身上爬,还是往你自己腕子上爬。”
催填眼皮动了一下,没接话,跟这种人贫嘴耽误数数,他朝身后抬了抬下巴。
后面站着两个人,一个肩宽,一个腰细,肩宽的那个上手快,一看就是专门干推人的活。
“推,”催填说,下巴点了点江无劫的背,“推这个,推完纹会亮,亮了自己就滑进去,算十八,十八够这一闪了。”
肩宽的踏上来,步子很重,重给旁边人看的——这回不是屠骨那种空手揪领子,这回是实打实的推,推背,往那条还在闪的缝里推。
缝就在江无劫侧后方,很近,近到周围的气都被光烫卷了,卷起来的气里有人吼,吼到一半就断了,断的是已经被推进去的。
江无劫没转身挡,挡就得抬手,他就那么站着,把后背亮给肩宽的,也亮给催填,亮给屠骨。
屠骨这回没跟上来,刀断了,名也乱了,再上手就像自己往缝里送。
肩宽的手掌按上他后背,按得很满,一看就是要使大劲,可劲还没送出去,催填腕上那道红纹先亮了一下,亮完就往外爬,爬的方向是肩宽的腕子。
腰细的那个看见了,没敢出声,出声就像拆自己人的台,他只悄悄把脚往旁边挪了半寸,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纹爬错人呢,这种事谁说得准。
江无劫感觉到后背上那只热手,热归热,他还是站着,把脸侧过来,侧给催填,侧给缝边那一排,也侧给远处刚被他拱起来还在砍的两拨人。
那两拨砍得正凶,有人血溅到缝边,溅在江无劫脚踝上,烫的,烫完他还是不往缝里挪,挪了就像认了。
“推啊,”他说,后背还贴着那只热手,“使劲推,推完你自己滑进去,这肩就是你的填口,大家都看着呢,看见了就别装是推我,装也没用,纹亮了认谁,你们自己瞧。”
肩宽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听懂了,是腕子上忽然烫,烫得他想松手,可松了又像不敢,不敢当着催填的面松,催填的签还横着,横着就是令,令在,手就得按着。
就这么一按的工夫,红纹已经从催填腕上爬到他腕上了,爬得很细,细完就勒紧,勒紧的时候他手指在江无劫后背上掐出几道印。
江无劫疼,后背疼,脸上那两道口子也疼,疼完手还是垂着,垂得很稳,他用下巴点了点肩宽的腕子,点给所有人看。
“亮了,”他说,下巴点着肩宽的腕子,“亮在你手上,不是我手上,催的那位,你签上那一道,这会儿算谁的,算我的,他腕上的纹怎么亮了,算他的——你当众报个数,报完了再让他推,推给大家看,看是我进缝,还是他进。”
催填盯着那道爬过去的纹,盯了一息。
一息里斧光又闪了一下,闪的时候缝口像在吸,吸那一排人,吸到第十七个的脚,脚滑进去半截,半截还在抽,抽完就没了,没了,签上十七道就齐了,齐了就剩第十八。
“推,”催填又说,比刚才硬,硬给旁边人听的,“纹亮了更好,亮了滑得快,快了这货就进去了,进去少废话。”
缝边有人眯起眼,光太亮,亮里还是看得见肩宽的腕子,腕上红纹一跳一跳的,跳给催填看,催填不看,不看,签还横着。
横着就是要这第十八进缝,进不进得去他不管,他只管催,催完自己不推,不推的人站得比肩宽的远,远了一尺,一尺是给滑错方向留的余地,留得不多,够自己退就行。
肩宽的牙咬紧了,咬紧还是推,推江无劫的背,往缝的方向推,江无劫脚滑了,滑向光,光烫他后领,后领那层膜卷起来,卷起来他还能说话。
“再推,”江无劫说,声音被光挤得发干,干也够后面的人听见,“推深点,推给催填看,看你这肩够不够滑,够了,十八就是你,不够,他签还得再刮一道。”
肩宽的吼了一声,吼着把全身的劲都送进掌心,掌心烫,烫的是纹,纹认的不是江无劫的背,认的是推的人自己往前送的那股劲。
江无劫被推得偏出去,偏向缝,偏的时候他没抬手抓任何人,抓谁就是动手,他脚在缝边一刮,刮出一道白,白是光,光贴着他脚踝过去,过完没把他吞进去。
吞的是那股推人的劲,劲一空,肩宽的身子跟着空,空了就往前栽,栽得比他预想的快。
往前栽的人还按着他的背,按着,人已经比他更靠近缝了。
催填的签抖了一下。
抖完没改口,改口就像认了,不认,第十八还写在江无劫头上,写着,肩宽腕上那道红纹却亮得刺眼,刺眼给缝边所有人看,看的人都不说话,不说话比说话还响。
屠骨在后面张了张嘴,没出声,出声也是看过刀裂的人,看过的,这会儿只往旁边挪,挪开推的那条线,挪完还是看见。
看见江无劫的背,看见肩宽的腕,看见催填横着的签,看见了就把空着的手往身后藏得更深,藏不住也藏,藏了至少像个不想沾事的。
江无劫侧着脸,侧给催填,侧给肩宽的,肩宽的眼睛已经看见缝了,看见了还在推,推不回来了。
“滑了,”江无劫说,声音不高,够肩宽的一个人听见,也够旁边的人听见,“你手还按着我,你人先滑,滑进去的肩,记得给旁人看看,看完了签上那一道,让他重写,重写的时候别抖,抖了十八更脏。”
肩宽的脚离缝只剩半步。
半步里,红纹勒到骨头,勒得他肩自己往光里送,送的不是江无劫,是他自己,腰细的想伸手拉,拉到一半被光烫得缩回去,缩回去的手指红了一圈,红了也不敢再伸,伸了怕连自己也被拽进去。
催填终于往前踏了一步,踏过去想把人拽回来,拽还没够着,光已经亮了,亮得缝口像一张嘴,嘴对着肩,对着推人的那只肩,嘴张得很大,大得能吞下半个身子。
亮得像要吃肩,吃的不是第十八,是推第十八的那只肩,吃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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