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清晨七点,尖沙咀么地道。
一间挂着私人诊所招牌的高档临海安全屋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茶清香与西药气味。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笼罩在薄雾中,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轮船汽笛。
宽大柔软的病床上,经过医生注射镇静剂与全身检查的老人正沉沉睡着,呼吸均匀平稳。
苏阿细穿着一件宽大的旧夹克,双膝并拢坐在病床边的硬木椅上,两只手死死绞着衣角,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耀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深灰色立领衬衫,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信步走了进来。
苏阿细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站起身,手足无措地退到床尾,头垂得极低,连看都不敢看林耀一眼。
“耀……耀哥。”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重的自责与惶恐:
“对……对不起……都是我害了外婆,还……还差点害了你……”
“我……我就是个烂命一条的太妹……除了偷车开锁什么都不会……傻强逼我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大滴大滴砸在光洁的木地板上。
在九龙这种地方,一个底层的边缘少女,一旦欠了社团的烂账,下场除了被卖去油麻地做暗娼,就是横尸臭水沟。
她本以为林耀救出外婆后,会把自己当成弃子一脚踢开,或者逼她去抵偿那五十万的烂账。
林耀走到桌边,将热粥放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阿婆的低血糖和心律不齐,医生已经处理过了,后续的营养针和看护费用我已经预付了三个月。”
林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地看着苏阿细:
“傻强欠你的账,昨晚在面粉厂已经清了。”
苏阿细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林耀:
“耀哥……那可是五十万的烂账……我……我表哥欠的钱,你……你不用我赔?”
“五十万?”
林耀冷笑了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傻强算什么东西,也配找我要账?”
“出来混,谁的拳头硬,谁的话就是账本。”
林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重的牛皮纸信封,以及一部通体漆黑、带有加长天线与加密晶片的摩托罗拉大哥大,随手扔在苏阿细面前的茶几上。
信封滑开一角,露出一整叠崭新挺括的千元大钞,足足有十万港币。
苏阿细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
“耀哥……我……我不能要!你救了我外婆的命,我……我怎么还能拿你的钱!”
“拿着。”
林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
“这不是给你的施舍,这是你的启动资金。”
苏阿细愣在原地,眼角的泪痕尚未干涸,有些茫然地看着桌上的巨款和大哥大。
“旺角和大老B的人,在九龙城寨和油尖旺的街头到处贴你的悬赏令,想找你灭口。”
林耀站起身,走到苏阿细面前,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厚重的阴影。
他伸出手,揉了揉女孩凌乱蓬松的短发,动作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
“整个九龙半岛,每天有几千个扒手、泊车仔、擦鞋童和暗娼在街头混饭吃。”
“他们卑微,下贱,在社团大佬眼里连狗都不如。”
“但他们知道油尖旺每一辆黑车的去向,知道哪家夜总会的包厢里坐着东星的堂主,知道哪条暗巷里半夜在走私军火。”
林耀抓住苏阿细冰凉纤细的手腕,强行将大哥大与信封塞进她的掌心,五指合拢,紧紧握住。
“你懂街头的规矩,也懂底层烂仔想要什么。”
“拿这十万块去收拢你在慈云山、旺角、尖沙咀认识的所有扒手和眼线。”
“从今往后,九龙十三街所有见不得光的角落,你就是我的眼睛。”
苏阿细掌心死死攥着那部沉甸甸的大哥大,冰冷的金属外壳被她的体温逐渐捂热。
她看着林耀那双沉静而深邃的眼睛,原本卑微自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一团火被硬生生点燃。
在烂泥潭里挣扎了二十年,从来没有人把她当人看。
那些社团大佬要的只是她的身体、她的开锁手艺,或者把她当做随时可以推出去顶罪的肉盾。
只有眼前的男人,不仅从火坑里把她和外婆拉了出来,还给了她尊严,给了她掌控自己命运的权力。
苏阿细擦掉脸上的眼泪,原本习惯性的口吃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林耀重重躬下身去,脊梁挺得笔直:
“耀哥,阿细这条命是你的。”
“只要九龙街头有一只苍蝇飞过,我都替你查得清清楚楚!”
林耀看着女孩神色的蜕变,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上位者不仅需要能打的红棍,更需要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
苏阿细这种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地头蛇,一旦有了充足的资金和庇护,爆发出的能量远超寻常堂口马仔。
苏阿细将大哥大别在腰间,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收好,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快步走到桌前。
“耀哥,有件事……我昨天在被傻强绑架之前,手底下两个在屯门码头偷车的小弟跟我提过一嘴。”
苏阿细压低声音,神色变得极为凝重:
“这两天,东星在屯门的走私航道突然全封了,连平日里跑水货的快艇都不准靠岸。”
“我小弟看到,有一批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箱,半夜从青山湾九号私枭码头卸货,直接装上了三辆挂着冷冻生鲜牌照的重型货柜车,连夜开进了九龙。”
林耀眼神微凝:
“货柜车开去哪了?”
“车队在旺角和大角咀绕了三个圈子,最后拐进了慈云山后山的大道,消失在观音庙方向的林子里。”
苏阿细回忆着情报的细节,补充道:
“带头押车的那个人,右手戴着一枚纯金的双头鹰戒指,嘴里一直叼着东星特制的纯铜火柴。”
“小弟说,那个人叫阿豹,是东星五虎之一笑面虎的头号心腹!”
晨光透过安全屋的百叶窗,在林耀冷峻的侧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线条。
傻强遗落的军火提货单,加上苏阿细刚刚截获的货运轨迹,两块关键的拼图在这一刻彻底咬合。
靓坤那个疯子,表面上在洪兴例会上装疯卖傻,背地里却已经用东星的重火力,将整个慈云山观音庙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军火火药桶。
后天的观音庙香火大会,不仅是洪兴各大堂口分香火钱的日子。
更是靓坤联合东星,要将蒋天生和他林耀一并送上西天的绝命杀局。
林耀缓缓走到窗前,俯瞰着下方车水马龙的尖沙咀街头,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打。
“笑面虎的信物……”
林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杀机:
“既然东星的猛龙想过江,那就让他们把皮剥在九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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