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轮回 第十七章 薄地归户，土生萌芽

深秋越走越深。海边山上的草木一日凋零，北风一阵紧过一阵，吹过渔村屋顶，瓦片发出嗡嗡的震颤声响。海上风浪发作越来越频繁，能够安全出海的日子变少。渔家大多留守岸上，修补破损的网具，修整船板，盘算往后一整个冬天的生计。

经过几番托人打听、来回传话，高庆安心心念念的那两亩临海薄地，终于敲定了流转的意向。

这块地坐落在村子东侧紧挨着滩涂的位置，常年直面海边吹来的盐雾。土层浅薄，泥土里面混杂不少碎石，完全种不了水稻这类娇贵的粮食作物，只适合番薯、花生、大豆这类耐盐碱的杂粮。村里多数人家都瞧不上这块地，耗费大量人力耕作，收成却十分微薄。土地原户主家中兄长一心要前往城里务工，家里劳动力不足，无力打理这片边角土地，愿意把土地流转出去换取一笔现钱。

对方心里清楚土地的短板，开价并不算离谱，却也几乎掏空了高庆安积攒许久的私房积蓄。

赶上镇上赶集的日子，高庆安约上父亲高建国，打算把土地流转这件事彻底落实。从渔村走到镇上，要走一个半时辰坑洼不平的沿海土路。道路两旁荒草丛生，偶尔有老牛拖拽的牛车缓缓驶过，车轮碾过泥泞，留下深深浅浅的辙印。

逢集的镇上人声鼎沸，四面八方的乡民汇集到此。街道两边摆满小摊，农具、粗布、粮食、糖果杂货，吆喝声此起彼伏，浓浓的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父子二人分开行动。高建国去采购麻绳、补网梭、铁钉这类修船必备物料。高庆安去找村里德高望重的老者，也是乡间公认的公证见证人，约好和土地原户主碰面。

在八十年代的乡村，土地流转没有复杂的官方手续，却十分看重人证与白纸黑字的字据，口头约定不作数。三方相约在集市老槐树底下碰面。原户主是三十出头的汉子，眼神里满是对城市的向往，这片薄地于他而言已经是累赘。交谈的时候，他毫不隐瞒土地的缺陷。

“话我要说在前头，这块地靠海，盐雾重，遇上大潮，边角还会被海水漫过。稻谷是万万种不成的，只能种番薯豆子。你把地拿回去，往后收成不好，不能回头找我扯皮。”

“这些情况我都打听明白了，我心里有数。”高庆安平静回复。

双方核对价钱，确认土地四至边界。老者拿起毛笔，在粗糙的毛边纸上写下流转契约。两方签字画押，高庆安把一叠纸币递过去。钱款交割完毕，这两亩有余的临海薄地，正式归入高家名下。

事情办完，父子汇合，买齐渔具物资，踏上归途。土路上行人稀疏，北风呼啸掠过耳畔。

高建国心中依旧带着几分顾虑，一边赶路一边开口：“花这么多钱盘下这么一块薄地。村里不少人听到消息，私下议论。都说我们渔家本就靠海吃饭，何苦花钱折腾一块产出有限的土地。”

高庆安脚步不停，目光望向远处翻涌灰浪的大海。

“爹，大海养活我们，可大海也会翻脸。遇上大风暴、渔汛差的年景，海上就拿不到吃食。土地就算再贫瘠，只要肯出力耕耘，多少能长出杂粮。它不是用来发财的，是留给家里一条退路。”

轮回数世，他见过无数靠海为生的家庭，一场海难，一次渔汛枯竭，便直接坠入绝境。手里握住一方土地，便是握住一份兜底生存的底气。

高建国细细琢磨儿子这番话，回想渔家世代遭遇过的风浪灾荒，心中的顾虑慢慢消散。儿子看事情，比自己想得更为长远。

回到渔村，高家买下临海薄地的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零零星星的闲言碎语飘进家门。有人觉得高庆安年轻冲动，花了冤枉钱；也有人能够读懂这份求稳的心思，不多评判。高家一家人并不出面争辩，日子终究是过给自己的，旁人的闲话不必放在心上。

趁着寒冬还没有彻底降临，泥土尚未冻硬，高庆安抓紧时间打理新到手的土地。白日出海归来，放下船具，扛起锄头竹筐就往地头赶。

地里荒草疯长，碎石遍地。海风裹挟咸涩的气息扑在脸上。他弯腰拔除杂草，捡拾地里的石块，一筐筐运出地块，再挥动锄头翻耕板结的泥土。海边的泥土混着盐分，板结坚硬，每一锄头落下都要耗费巨大力气。不消多时，粗布短褂就被汗水浸透。

地头空旷偏僻，少有村民经过，正是向洞天输送物资的好时机。

他把翻挖出来的沃土、草根、腐殖泥土，不动声色，一点点送入沧澜洞天。

意识踏入洞天世界。

这是洞天第一次大批量接收现实耕作陆生土壤。黑褐色的沃土薄薄铺撒在原本只有野草的地面，给这片小世界带来全新的改变。潭水静静流淌，鱼虾自在游弋，脚下终于出现了可供开垦的耕地。

【洞天·初阶。接收大量陆生沃土，空间环境发生显著改变。成长进度大幅提升。】

系统提示在心底响起。

高庆安蹲下身，指尖触碰洞天中新铺上的泥土。土质相较原本的滩涂淤泥更加肥沃，却依旧带着海边土地的盐性，肥力远远算不上上等。想要在此处顺利耕种，还需要长久持续改良。

现实地里的劳作持续数日。父母得空，也会赶来地头搭把手，拔除杂草，修整田垄。整块土地全部翻耕完毕，碎石清理干净，一道道田垄规整地铺开在海岸边上。

之后高庆安去往镇上集市，买回番薯种苗、花生种子，还有少量大豆。

一部分种苗种子栽种在现实的临海薄地。现实土地盐渍并未消去，高庆安心中清楚，今年不会有多么丰厚的收成，只求作物可以扎根存活。

另一部分种苗与种子，被他悄悄带入洞天，栽种在刚刚铺好的沃土之上。

洞天之内没有风霜雨雪，环境恒温安稳，可土壤肥力依旧不足。种下的种苗勉强扎下根，冒出星星点点嫩绿的芽尖，生长速度甚至比现实大地还要缓慢。不会一夜枝繁叶茂，更不会凭空结出果实，一切只能交给时间慢慢沉淀。

站在洞天的土地上，望着泥土之中点点嫩芽，高庆安心底升起一丝淡淡的期许。

无论是红尘俗世，还是沧澜洞天，从来都没有捷径。就如同东海往复不息的潮起潮落，所有收获，全部来自日复一日默默耕耘。

退出洞天，回归现实的地头。夕阳垂落海平面，漫天晚霞铺满天际，海风掠过修整完毕的田垄。远处渔村升起缕缕炊烟。脚下这片朴素的土地，正在静静孕育属于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