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规人类学院 第九章 高杉与草莓牛奶

重力训练室的大门紧闭着，里面不断传出来金属被切断的清脆响声。

宽敞的合金地面上堆满了七零八落的废铁块，原本整整齐齐立在房间两侧的高级模拟假人，全都被利落的刀法砍成了好几截。断裂的地方还冒着微弱的数据光芒，蓝莹莹的光斑在半空里晃荡着，很快就化作碎末消散在空气里。

【警告，重力训练室内教学器械损毁度已达到百分之八十七。】

【根据学院学生守则第四条规定，蓄意损坏公用设施将扣除相应个人学分，学分扣完之后将面临强制清退处理。】

半空中悬浮着的红色提示面板疯狂闪烁，冰冷的提示音在大厅里一遍又一遍的响着。

高杉晋助站在一堆废铁当中，右手握着出鞘的武士刀。他额前深紫色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缠着白色绷带的左眼，露出来的那只右眼里满是冷意。

“让定规矩的家伙自己滚出来找我要。”高杉冷笑了一声，手腕顺势向上一挑。

刀刃在半空划出一道寒光，直接把那块半透明的全息面板切成了两半。面板闪烁了两下，伴着几声细微的电流杂音，彻底熄灭了下去。

“哎呀呀，这地方怎么被祸害成这副德行了？”

训练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坂田银时嘴里叼着一根吃剩的棒棒糖小棍，晃晃悠悠的从门外溜达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白底蓝云纹的和服松松垮垮的搭在肩膀上，脚底下的木屐踩在散落的碎铁块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银时揉了揉自己那一头乱蓬蓬的银色卷毛，死鱼眼里满是不耐烦的神色：“我说高杉同学，你大半夜的不在宿舍里老实睡觉，跑到这里来切什么萝卜丁？明天上午别的班级还要用这批假人上体育课呢。你全给剁成肉馅了，明天让埼玉老师拿什么给学生当沙包？难道拿你当吗？”

高杉连头都没回，反手将长刀收回刀鞘，语气硬邦邦的回答：“既然当了这个破地方的看门狗，就别在我面前乱晃，银时。”

“看门狗这个词也太伤人了，老师我现在可是正经拿编制的公职人员好不好？”银时走到旁边一张还算完整的长椅跟前，拍了拍上面的铁灰，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在宽大的和服袖子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粉红色的纸盒饮料，啪的一声放在长椅扶手上面。

“喏，练完了就喝这个，补充点糖分。别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瞅着我，学校小卖部的自动售货机里只有这种草莓牛奶，爱喝不喝。”

高杉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那盒印着草莓图案的甜饮料，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我说过很多次，我不吃甜的东西，恶心的要命。”

“不喝拉倒，现在的叛逆期小鬼真是难伺候的很。”银时撇了撇嘴，伸手就想把纸盒拿回来，“正好留给老师当夜宵，这年头甜食配额紧张的很，你以为我想分给你吗？”

还没等他的手指碰到纸盒，一只缠着白色绷带的手掌先一步按在了上面。

高杉面无表情的把草莓牛奶抓起来，顺手揣进了自己的深紫色和服袖子里，冷声说道：“放着碍眼，我帮你扔了。”

银时斜着眼睛瞅他，鼻子里哼出一声：“傲娇早就退流行了啊混蛋。”

高杉没再理他，径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面。窗外是学院那层泛着淡蓝色光芒的防护结界，挡住了真正的夜空，只有一道道白色的规则代码在光幕表面慢慢的游动。

“你不该穿这身衣服的。”高杉背对着银时，声音低沉了下去，“坂田银时，你是什么货色我心里最清楚。你骨子里最讨厌被别人指手画脚，现在脖子上挂着教师工牌跑来管教别人，不觉得可笑吗？”

银时嘴里嚼着棒棒糖的塑料棍，咔嚓一声咬断了。

“你说的没错，老子确实烦透了这种被按着脑袋做事的鬼地方。”银时站起身，两只手插进袖筒里，慢吞吞的往门口走，“你也是被强行拽进来的，我也是。但你脑子就不能转个弯吗？”

高杉握着刀鞘的手指微微收紧。

银时在门框边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别人塞给你的剧本，你干嘛非得按着台词念？既然被关进笼子里，顺手把笼子拆了占为己有，不也是一种活法吗？把安排变成自己的东西，总比你大半夜在这里拿几个破铁人撒气强得多。”

高杉站在原地，整个人隐没在窗边的阴影里，半天都没有吭声。

“行了，别在这摆造型了。”银时推开训练室的大门，随意的摆了摆手，“明早天亮之前记得把地上的碎渣收拾干净。要是被利威尔那个洁癖狂看见，他能拿着拖把追杀你跑满整个操场，到时候我可不会替你写检查。”

大门发出一声轻响，重新合拢。

训练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高杉站在窗台前，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盒还带着微凉温度的纸盒牛奶。他盯着上面的粉色吸管看了半天，最后啧了一声，伸手扯下吸管，扎破了封口。

他仰起头喝了一大口。

浓烈的甜味顺着嗓子滑下去，甜的让人皱眉。

“太甜了，简直像毒药一样。”高杉低声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一口气把整盒牛奶喝得干干净净。

他随手把压扁的空纸盒放在窗台上，再次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训练室外面的走廊拐角处。

银时蹲在垃圾桶旁边，正拿着一根捡来的细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圈。旁边靠墙站着个身材高挑的身影，五条悟单手插在裤兜里，黑色的眼罩往下拉了一半，露出一只蓝色的眼睛。

“哎呀，银时老师，真是好大一通人生哲理呢。”五条悟拖长了调子，笑嘻嘻的凑过来，“怎么看都像是个为了问题少年操碎了心的热血教师嘛。看不出来你还挺护短的？”

银时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树枝扔进垃圾桶里：“少恶心我。那小子当年就是个一根筋的死脑筋，现在换了个地方还是这副死样子。我只是怕他把训练室全拆了，系统直接从我的工资卡里扣维修费。老子攒了半个月的甜品经费还没捂热呢。”

“是吗？”五条悟耸了耸肩，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不过你刚才那句话说的挺有意思。把这里的规则，变成我们自己的规则……听起来确实比天天做那些拔草打怪的任务有趣多了。”

“谁知道呢，反正别扣我的工资就行。”银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走了走了，回去补觉。明天早上还有一堆麻烦事情要处理。”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慢慢远去。

训练室里，刀光再次亮了起来。

高杉的身影在房间里带出道道残影，凌厉的刀气将地面上的废铁碎块反复切削，直到全变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屑。

收刀入鞘的时候，他抬头看着窗外虚假的夜空，自言自语的小声念了一句：“把安排变成自己的……吗？”

远处墙壁上的系统终端屏幕微微闪过一道微弱的光芒，似乎默默记录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