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狭之月 第97章 川并之盟

永禄三年二月·木曾川涕沼渡口

酒肆内，炭火正旺。

武田元康抿了一口清酒，目光灼灼地盯着蜂须贺小六。

“前几日路过菩提山城，竹中大人向我极力推荐川并众。”元康缓缓道，“你们控制着美浓到尾张的水道命脉。如果蜂须贺大人愿意为我效力，今后我霞屋的商品进入美浓，全部委托给你们运输。”

蜂须贺小六粗壮的手指摩挲着酒碗边缘，思索片刻：“既然是竹中小白脸的朋友，这忙我自然帮。只是这运费……”

“蜂须贺大人怕是不知道我霞屋的底细。”元康笑道，“我们这次去尾张，主做的是铁炮生意。这种东西，没点武力护航，谁敢运？我想，放眼这木曾川，也就蜂须贺大人有这个胆量接。”

“铁炮……”小六眼中精光一闪，“难怪您带着铁炮手。那这价钱，好说，好说。”

“不仅如此。”元康继续道，“霞屋还有砂铁、海盐、镰刀、农具。我们只做大宗批发，不做小商小贩的生意。只要蜂须贺大人能把路打通，这木曾川上的银子，那是搬都搬不完。”

“大哥！”前野将又卫门在一旁激动道，“武田大人可是近畿有名的大豪商！咱们靠上这棵大树，以后就算斋藤和织田两家真打起来，咱们也有个退路啊！”

蜂须贺小六瞪了义弟一眼，随即叹了口气：“前野老弟这话在理。咱们在这河上讨生活，夹在两家中间，实在不易。万一哪天真打起来，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蜂须贺大人，”元康话锋一转，“你为何总叫竹中大人‘小白脸’？他可对在下多次称赞你的豪杰之气。”

“嗨！”小六摆摆手，讪笑道，“丑事就不提了。他是佩服我的，嘿嘿。”

正说着，那位劝架的僧人起身告辞。

元康看向他：“这位大师怎么称呼？”

“贫僧宗乙，来自甲斐惠林寺。”僧人双手合十，“受师父快川绍喜之命，前往京都妙心寺修行。”

“惠林寺？”元康一惊，“那可是甲斐武田家的寺院。大师怎会在此？”

“修行之路，必经京都五山。”宗乙平静道，“贫僧想去建仁寺参学，若有缘，再去相国寺。”

元康心中一动，对长谷川宗喜道：“宗喜，取十两银子来。”

他将银子递给宗乙：“些许心意，权作路费。日后若去建仁寺，报我武田元康之名即可。”

“阿弥陀佛。”宗乙大喜，“谢施主厚赐。小僧定当精进修行。”

看着宗乙飘然远去，那个卖萝卜的年轻人增田长盛却急了，扑通跪在元康面前：“武田大人！您也是好人！也帮帮我吧！”

蜂须贺小六吼道：“增田长盛！武田殿是你能求的吗？滚！”

“蜂须贺小六！”增田长盛涨红了脸，“我是求武田大人，不关你事！武田大人，在下精通算术，祖上也曾做过织田家的奉行！我想求您收留，在您手下做个掌柜！您去尾张开商馆，肯定需要人打理！我在刈安贺町有个小铺子！”

元康打量着他。

这人虽卑微，却有着商人的精明与野心。

（心里独白：一个萝卜贩子，敢自荐做掌柜。胆识倒是不小。）

“我确实需要个店主。”元康沉吟道，“不过，有三个月试用期。做不好，我会辞退你。”

“谢大人！谢大人！”增田长盛激动得声音发颤，脸色涨红。

“你的萝卜，我全要了。”元康道，“一百文一个。蜂须贺，这些萝卜就送给你和弟兄们吃了。”

“谢武田殿！”增田长盛脸上的献媚几乎要溢出来。

蜂须贺小六却愣住了：“武田殿，这么多萝卜，我怎么处理？”

“大哥你傻啊！”前野将又卫门大笑，“这是武田殿送咱们的！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分给弟兄们！”

元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蜂须贺殿，时候不早了，送我们过河吧。”

“好嘞！”小六豪爽应道。

船行至河中，元康看着波涛汹涌的河水，对蜂须贺小六道：“我回美浓时，如何寻你？”

“这木曾川几百里，我们居无定所。”小六挠头道。

“不如让将又卫门跟着我吧。”元康指着前野将又卫门，“作为联络人。我有什么生意，让他传话给你。”

蜂须贺小六看了看义弟，又看了看元康，咬牙道：“也好！将又卫门，你就跟着武田殿吧！好生伺候，别给老子丢脸！”

前野将又卫门激动得重重磕头：“谢大哥！谢武田殿！”

渡船靠岸，犬山城巍峨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武田元康一行人踏上尾张的土地。

身后，蜂须贺小六望着他们的背影，喃喃道：“竹中大人，你这朋友，可真是个大人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