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毛难扬 第二十二章 铺面风波起亲戚隔阂

闵家院坝风波落定。

次日一早，李飞林夫妇带着周扬、闵秀兰一同动身，去往璧山做床垫手艺。

一晃几日过去。

泸州回龙湾服装批发市场人来人往，板车轱辘碾着地面来回响动，沿街全是四处挑货议价的商贩。

云秀时装批发店里人来人往，好几拨客商扒着衣架翻拣衣裳。杨慕华、周云秀还有周长生都扎在后院库房清点货物对账，前厅就留苏丽一个人守着铺面接待客人。

赵化镇过来的王老板两口子，在一排夏款连衣裙跟前站了好一阵，指尖撩着面料来回翻看。

小姑娘，这款最近走得火，给个实在拿货价。

苏丽站在衣架边，语气平和。

老板，不报虚价，批发二十一件。

王老板摆了摆手。

价格偏高了，我们拿得多，以后还要长期补货。十五块，合适我们就拿一大批。

苏丽轻轻笑了笑，摇了下头。

王老板，十五真做不下来。实话跟您说，厂里给到我们的进价都不止这个数。大家各退一步，十九一件就行，这个价我自己就能做主直接让一块，不用再去问老板。今天您打算拿多少？

王老板抿着嘴没答话，低头盯着裙子布料，心里暗自掂量。

一旁的王老板娘伸手提起一件男士羽绒服，胳膊上还搭着一条深色牛仔裤。

那这两件又是怎么卖？

羽绒服批发五十，牛仔裤二十二。苏丽看着两人，今天几款一起拿货，不管哪一样，每件我都统一少一块，这是我能给到的底线了。

夫妻俩往旁边稍稍靠在一起，压低声音小声商量。声音压得很低，旁人听不清交谈的内容。两个人在整条市场跑了大半天，各家店铺的价位大致都摸透了。

片刻过后，王老板缓缓点了点头。

跑了好几家对比下来，也就你们这边实在。行，就按你说的这个价，我们下单。

这笔订单就此谈妥。

苏丽侧过身朝着库房的方向扬声喊道：云秀姐，王老板这边定好了，你来帮忙对账结账，我把货单开好交给长生提前整理备货。

周云秀从库房走出来，上前陪着夫妻俩核对金额办理结算。

周长生拿过单据，转身进到库房里面分拣打包货品。

哗啦一声，门口的玻璃胶门帘被人掀开。

闵守香踏进店里。

苏丽抬眼看向来人。

守香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闵守香没有接话，怀里抱着一只皮质手提包，自顾拉出一张半月形的圆凳坐下，安安静静等着客人走完。

没过一会儿，王老板夫妇结清账目。

货帮忙收拾妥当，下午我们开车过来拉。

两人离开店铺，剩下那些只是比价观望的零散客人，也陆续出门去往别家铺面挑选款式。

周云秀送到门口，笑着客套道别，等最后一个客商走远，才转身走回店内。

周云秀笑盈盈看着端坐的闵守香。

姑姑，今天怎么有空？店里不忙，还是不想干了？

闵守香脸色紧绷，语气极冲。

我没有跟老板闹矛盾，今天我登门，是专门来向你求证一件事。

周云秀拖过一张圆凳，在她对面坐下。

姑姑，啥事啊？

闵守香冷哼一声，直言开口。

什么事？我家方奎，本来说好跟着你们生产队的李三出去学做床垫手艺，结果活路，全被你家周扬给搅黄了！

一旁的苏丽见状，端起桌上刚倒好的一杯热水，快步上前。

守香姐，喝水。

闵守香怀里抱着皮包，不便起身，只微微弓着上半身，抬手去接水杯。

苏丽见她手已经对上杯底，顺势松了手。

滚烫的杯壁刚贴上掌心，灼得人刺痛。

闵守香心神本就紧绷，指尖一烫，下意识猛地缩手。

啪！

玻璃杯脱手坠落，狠狠砸在水泥地面上，当场碎裂。

滚烫的开水四下溅射开来，满地流淌。店铺地上堆放着不少拆开塑料包装、裸露在外的成衣，瞬间被大片水花打湿。零星细碎的水点，也溅落在苏丽衣角和周云秀的裤边。

响声瞬间传到后院。杨慕华闻声快步从库房走出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几乎同一时间，苏丽顾不上脚下的碎玻璃，急忙上前抱起被水渍打湿的成衣，挪到干燥的展示柜与衣架上放稳妥，转身拽过拖把拖净地上的积水，再拿起长柄铁皮畚斗收拢碎玻璃。两边一动一吵，互不耽误。

杨慕华一眼看见被打湿的成衣，压不住火气，对着闵守香毫不客气。

闵守香！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是在我大哥店里不想干了，直说！我现在就打电话结账，你明天直接走人！

闵守香也不示弱，当场顶回去。

杨老板！我今天过来，半句你大哥坏话没讲！我就想问清楚，周扬凭什么把我家方奎学手艺的活路搅黄？！

杨慕华满脸讥讽。

你男人学手艺？我看是想去外头瞎混！方奎什么秉性，你自己比谁都清楚！没去成，是他运气好！不用打听，我大概都知道怎么回事！

苏丽单手提着装好玻璃渣的畚斗，往库房方向走，开口轻声劝和。

杨大哥，守香姐，你们先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她放下手里的工具，搬来一条凳子坐到一旁，继续打圆场。

李三那个人我们都清楚，队里最能挣钱，也最自私，无利不起早。他向来不爱带人，这次肯松口，多半是国坤表叔求了好多情面。外头具体啥情况，隔这么远谁也说不清，没必要闹僵。

闵守香眼神一紧，看向苏丽。

苏丽，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丽语气平淡，不偏不倚。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跟你说下李三的本性。你不爱听，就算了。

周云秀脸色一沉，当即冷声呵斥。

杨慕华！还不滚回库房帮长生理货去！

杨慕华被老婆当众训话，顾及周云秀颜面，半句不顶嘴。

他压下火气，转头看向忙前忙后的苏丽，语气放缓。

苏丽，你刚刚谈成这么大一单，也累坏了。

说完，他转头朝着侧边冷哼一声，话不点人名，却字字冲着闵守香。

哼，总比有些人强，正事不干，就知道瞎闹。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退回后院库房干活。

库房里，周长生依旧一趟趟抱着捆好的货往三轮车上面码放。

杨慕华站在原处，拿着一条牛仔裤，继续对折、整理，准备套入塑料包装袋。

就在这时，搁在库房货堆上的大哥大骤然响了。

装车的周长生回头高声喊：杨大哥，你大哥大响了！

杨慕华单手一捞拿起大哥大，按下接听，简单聊了两句，快速挂断。

他顺手把大哥大揣进上衣口袋，快步冲回前厅，神色急躁。

闵守香！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我大哥店里忙不过来，人手紧缺，你还不赶紧回去干活？你自己看着办！

经过刚才一闹，闵守香心气早散了。

她起身拎紧怀里的皮质手提包，对着周云秀低声致歉。

大姐，刚才我说话太冲、太过火了，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她看向杨慕华。

杨老板，麻烦你跟你大哥说一声……

杨慕华直接打断。

还用说？我大哥电话都直接打我这儿催了！回去好好干活，别再没事找事。

闵守香不再多言，低头转身，掀开门帘走出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