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复苏 第6章 学徒

苏云带他走过了殿堂的侧翼。

这条走廊林晨从未见过。石墙很厚，隔音效果好得不寻常——来自大厅里的喧哗声完全被挡住了。苏云在一扇铁门前停了下来。她按了一下门上的某个位置，门自动滑开了。

房间很大。地面是铺平的灰石，四面墙壁都是空的。角落里堆着一些麻布和清水的陶罐。没有窗户，照明来自墙上嵌入的灵晶。

先洗一下。苏云指向了角落。

林晨用麻布和冷水擦洗了身体。血迹很多，有些已经干了。他的膝盖和背部都有擦伤，后脑勺处有个小伤口，还在渗血。他没有用力去揉，怕再次张开伤口。水很冷，冷到他的牙齿在打颤。

苏云坐在房间的另一端，翻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没看他一眼。

洗完后，林晨穿上了苏云递给他的衣服。衣服很简单，深灰色的布料，没有任何纹饰。尺寸很合适，仿佛苏云早就知道他的体型。

现在告诉我，苏云说，你能感受到它吗？

什么？林晨问。

你体内的东西。黑色的能量。

林晨闭上眼睛。感受需要花时间。在测灵台上，那股能量是暴力的、不可控的。现在，在这个静谧的房间里，它似乎也在沉睡。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像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样，但更遥远。

感觉到了。他说。

试着靠近它。不要激发它，就是靠近。

林晨深呼吸。他用意识去触碰那股能量。那感觉很奇怪，像是用手去拨动一根非常紧绷的琴弦。琴弦开始震动。

他睁开眼睛。黑色开始在他的手腕上浮现。不是在皮肤表面，而是像在皮肤之下，一股流动的、不透光的东西。

保持。苏云说。

林晨咬紧牙关。这需要专注。黑色在他的手腕上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他能感觉到它想要释放，想要爆发，就像一个被压在水底很久的球，终于有了浮起的机会。

十秒钟。他坚持了十秒钟。

然后黑色开始燃烧。

这不是真正的燃烧，而是一种尖锐的、穿过全身的刺痛。林晨的手腕上，黑色能量在急速膨胀。他试图收回它，但太晚了。能量冲破了他的皮肤，释放了出去。

他被向后抛出了几米远，撞在了石墙上。冲击力很大，他听到了自己肋骨处传来的声音。不是骨折，但肌肉被严重地撞伤了。

林晨蜷缩在那里，呼吸很快。

再来。苏云说。

林晨抬起头，看向她。她的表情没有变。她甚至没有从笔记本上抬起眼睛。

我...林晨想说什么，但没有完成。

你还能动。苏云说。再来。

这一次花了二十分钟。林晨尝试了三次。每一次他都坚持得比上一次更久，每一次他都被更剧烈地撞击。第三次时，他甚至听到了自己喉咙里的某种声音——不是尖叫，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

在第三次之后，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苏云终于合上了笔记本。她走过来，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林晨。

好的。今天就到这里。她说。

林晨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能呼吸平稳。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的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他能感觉到内部有什么东西受伤了，但不是骨头。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沙哑。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你需要知道它的极限。苏云蹲在他身边，但保持了距离。你在测灵台上失控了，是因为你从未想过控制它。你只是被它控制了。

她停顿了一下。

现在你知道它有极限了。下一次，你会尽量靠近这个极限，但不会越过它。

林晨想要说什么，但苏云已经站起来了。

休息吧。明天我们继续。

她走向门。在走出去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晨。那一眼很短暂，但林晨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满意。

这个满意让他感到了一阵寒意。

他不只是在训练，而是在被观察。每一次他的坚持、每一次他的突破、每一次他的伤痛，都在被记录。她记录在了那个厚重的笔记本里。

但林晨没有离开。

他躺在冷的石地上，感觉着自己身体里那股黑色能量的沉睡。它不再那么可怕了。或者说，他已经知道它的一个侧面了——它的力量、它的极限、它的代价。

明天他还会回来。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因为这是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