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剑守山河 第11章 深入敌后探虚实

张端睁开眼睛，看见帐篷顶是灰白色的粗布。他坐起来，没点灯，手摸到枕边的刀柄，确认还在后，才慢慢下床。外面有巡逻的脚步声，声音变了，从两个人变成一个人，他知道已经过了子时。

他快速穿上衣服，绑好护甲，把那张写着“须亲察”的纸条塞进怀里。他又检查了一遍行李：干粮、水袋、火折子、小刀、布带，都在。他掀开帐帘走出去。

夜里风很冷，吹得旗子啪啪响。营地很安静，只有几个哨岗还亮着灯。他往议事帐走，副官已经在门口等他。“人都到了，在东边林子边上。”副官小声说。

张端点点头，沿着营墙的阴影往前走。五个老兵已经站在那里，都穿着深色短衣，没穿铁甲，腰上的刀用布包着。他们看到张端来了，一起抱拳行礼。张端看了看，其中有三个人他认识，是上次任务的老兵，眼神稳，呼吸平，不紧张。

“出发。”他说。

六个人绕开大路，贴着山边的树林往西南走。地上有枯叶和碎石，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敢动。月亮被云遮住，林子里黑得看不清手。他们只能靠着前后人的影子判断位置。张端走在最前面，左手按着腰上的小刀，右手时不时抬起来让大家停下，听有没有动静。远处传来狗叫，他们立刻趴下不动，等声音没了才继续走。

走了两个时辰，前面树变少了，地势开始往下。张端挥手让队伍停下，自己弯着腰爬上一个小土坡往外看。八百步外是一片空地，扎了很多帐篷，有几点篝火围成三圈。火堆之间有人来回走动，每隔半个时辰就有一队骑兵骑马绕一圈，马蹄声闷闷的。再远一点，几条狗拴在木头桩上，正趴着睡觉。

他退回藏身的地方，低声说：“熄灯，摘掉会反光的东西，趴下别动。”六个人马上照做，连皮带扣都用布缠上。他们趴在灌木后的枯草里，借着风声盖住衣服摩擦的声音，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还是黑的，但东边有点发青。张端盯着敌营，眼睛都不眨。他发现敌人哨位安排得很严，四个角都有瞭望塔，一直有人守着。东西两门各有两个哨兵，只有东南角的一处洼地只有一个哨兵，而且没有巡逻的人经过那里。那里靠陡坡，坡上长满荆棘，敌人觉得没人能从那里进来。

他又看了半个时辰，巡逻的规律没变。寅时初，月亮偏了，洼地那边进了阴影，火光照不到。他轻轻爬到一个老兵身边，声音极低：“盯着那边，看有没有换人。”

老兵眯眼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张端心里有了数。他拿出随身的地图，借着微光对照地形。这张图是他从主帐拓来的，画着三江口一带的山川。他在图上划出三条可能的路：一条顺着坡底的小溪，但水声容易暴露；一条穿过废弃灶台，能挡视线，但地面是石头，走路会响；最后一条是排水沟，从营里通出来，入口被瓦砾半埋着，沟窄又泥泞，如果趴着爬，可以躲过两个瞭望塔。

他收起地图，再看一眼洼地。风向变了，正从敌营吹向他们这边。只要动作轻，气味不会提前传出去。但他也知道，天再亮一点，就没法靠近了。

他转头对老兵说：“传话，原地等。我去看看。”

老兵抬头，眼里露出惊讶，张嘴想说什么，张端抬手制止了他。张端开始脱外衣，只留深色短打。他把刀留在原地，只带小刀别在腰后，又用泥抹脸和手，防止反光。

他趴在地上往前爬，先是一段缓坡，枯草擦着胸口，发出轻微声响。他屏住呼吸，等风吹过来的时候才挪一下。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距离越来越近。五十步外，他停下，贴地听声音。风里传来咳嗽声，还有火堆爆裂的响声。他算准方向，确认自己正对着排水沟入口。

再往前，地面平坦，没有遮挡。他掏出一块黑布，撕成条绑在鞋底，减少脚步声。然后一寸一寸往前蹭，肚子贴地，像蛇一样滑行。二十步、十步……他终于到了沟口。瓦砾堆后面，一道半人高的石沟伸进营里，入口积着黑水，有股臭味。他探头看了一眼，沟壁湿漉漉的，但有爬过的痕迹，说明有人经常进出。

他回头看了眼山坡。五个老兵还在原处，躲在灌木后，几乎看不见。他知道他们在看着他，也知道这一去，要是被抓就是死。可要是不来，敌情不清楚，大军迟早要败。

他深吸一口气，把身体压低，一手撑地，一手伸进沟里试深度。泥水没过手腕，冷得刺骨。他不再犹豫，整个人滑进沟里，贴着一边慢慢往前爬。沟很窄，肩膀勉强能过，头顶离石板不到半尺。他闭气前行，耳朵听着上面的每一丝动静。

爬了大约十丈，前面出现两条路。他停下来，听声音。左边有滴水声，右边隐约有人说话。他选了右边，继续爬。又爬了几丈，沟稍微宽了些，他稍稍抬头，从缝隙往上望。

上面是一块空地，堆着破车和柴草。再远处，几座大帐亮着灯，有人影晃动。他立刻趴回去，心跳平稳。他知道，自己已经进了敌营外围。下一步，是找个地方藏好，等天亮后人多的时候，找机会听命令或信号。

他摸了摸腰后的小刀，确认还在。然后把身体缩进一个凹处，静静趴着，眼睛盯着沟口，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风吹进沟里，带来一股烧焦的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