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藩王丢个馒头,千金死心塌地 第00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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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甲车停在水声轰鸣处。

陈全推开车门,跳下去,靴底踩碎了一片薄冰。暗河从山腹里钻出来,水面比夜色更黑,泛着一股陈酒和霉土混合的腥甜气。河宽不过丈许,水流不急,但深不见底。

车进不去。校尉举着火把照了照,大人,要绕栈道?

不绕。陈全从车后拖出两条折叠的皮筏,铁皮骨架,橡胶皮面,叠起来不过三尺长,走水路。会泅水的,十人。柳知薇,带路。

柳知薇站在河边,夜风把她的单衣吹得贴在身上。她没犹豫,伸手去接皮筏。

陈全的手先一步按在皮筏上。

你熟水性?

幼时夏日,常在庄后的青湖里凫水。柳知薇抬头,陛下,民女不是瓷瓶。

陈全看了她两息,松手。

皮筏入水,亲兵们动作利落地充气、架桨。十人分乘两筏,陈全和柳知薇同乘前筏。皮筏离岸,划入漆黑的河面,水声骤然放大,像一头巨兽在耳边磨牙。

低头。柳知薇忽然道。

陈全俯身。

一道钟乳石从头顶掠过,离他的后脑不过两拳。暗河收窄,皮筏擦着岩壁前行,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滴在颈后,冰凉刺骨。

前面分岔。柳知薇的声音在黑暗中很轻,左通酒窖,右通废矿。右岔有铁栅,郑家封死了。

走左。

皮筏左转,河道更窄,空气里那股酒气越来越重。柳知薇忽然伸手,按在陈全的肩膀上:停桨。

皮筏缓了下来。

前方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膜,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反光。柳知薇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凑近水面——油膜立刻燃起一线幽蓝的火,顺着水流向前蔓延,像一条游进黑暗深处的鬼蛇。

灯油。柳知薇低声道,郑家酒窖的渗漏。他们用来照明的,不是烛火,是提炼过的桐油,浮在水上。

陈全盯着那线蓝火,忽然从腰间解下一只皮囊,倒出某种透明的液体,滴入河中。蓝火骤然熄灭,像被掐断了脖子。

石漆提炼的挥发油。他语气平淡,遇火即爆。他们在这里囤灯油,等于囤了一河炸药。

柳知薇后背一紧。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刚才有人举着火把靠近这片水面,整条暗河都会变成火龙。郑家不是蠢,是狠——他们根本不在乎暗河下游的佃农死活。

往前。陈全收起皮囊,别碰水面的油膜。

皮筏无声地滑行,拐过最后一道弯,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正中堆着数百只陶瓮,瓮口封着红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香。四壁插着松明火把,照得洞窟里影影绰绰。洞窟尽头是一道石阶,通向地面——那是酒窖的出口。

出口处站着两个人。

不是郑家私兵,是穿铁甲的。北境镇北军的制式铁甲,胸甲上铸着狼头徽记。两人抱着长矛,正在低声交谈。

……郑老爷说,十日后起兵,咱们的人从栈道正面压,他的人从暗河……

暗河?这破地方能走船?

不是船,是浮筏。郑家藏了二十条皮筏,够运三百人……

柳知薇的手指攥紧了筏沿。

陈全侧头,对身后的亲兵打了个手势。那名亲兵无声地举起栓动步枪,黑漆漆的管口从皮筏边缘探出,瞄准了火把光晕里的狼头徽记。

陈全竖起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轰!

枪声在洞窟里炸开,比平地上响了十倍。一名镇北军教习胸口爆出血雾,撞在身后的酒瓮上,红泥封盖碎裂,烈酒泼了满地。另一名教习刚要喊,第二声轰鸣接踵而至,子弹穿透他的咽喉,将他钉死在石壁上。

上!

陈全跃出皮筏,靴底踩在湿滑的岩石上,纹丝不动。亲兵们紧随其后,步枪上肩,呈扇形散开。

柳知薇最后一个上岸。她没枪,手里只有一把从铁甲车上顺下来的短匕。她贴着酒瓮移动,心跳得厉害,但步子很稳。

石阶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

敌袭!酒窖!酒窖有——

陈全从腰间摸出那只铁罐,拧开,将里面的黑色膏体倒在一排酒瓮的封口上。然后他从火把上折下一根燃烧的松枝,插进膏体里。

退后十丈。

亲兵们立刻后撤。柳知薇跟着退到洞窟边缘的岩石后。

三息之后。

轰!!!

不是枪声,是地动山摇的爆炸。黑色膏体引燃了封口的红泥和渗出的烈酒,连锁反应像一条火龙窜过整排酒瓮。陶瓮炸裂,烈酒泼洒,火势瞬间吞噬了石阶出口。

惨叫声从火海里传出来,有人浑身是火地滚下石阶,在洞窟里疯狂奔跑,直到栽倒。

走。

陈全没有看火场。他带着亲兵,从洞窟另一侧的岩缝攀上去——那是柳知薇指出的猎户小道,陡峭,狭窄,但直通坞堡后院。

柳知薇爬在最后。岩壁湿滑,她几次险些脱手,但每次都死死抠住石缝,指甲劈了也顾不上。上方忽然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陈全。

他站在岩缝顶端,玄色大氅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拉她,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腕,像握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

能上来?

能。

柳知薇咬牙,借力一蹬,翻上了岩顶。

坞堡后院就在眼前。

这里比前院安静得多。一座三层的木楼亮着灯,楼前站着八个镇北军铁甲,手里不是长矛,是某种更长的烧火棍——比亲兵们的步枪粗得多,架在三脚铁架上,管口对准着栈道方向。

火炮。

柳知薇瞳孔骤缩。她没见过这东西开火,但她见过图样。父亲那本海防图志里画过,红夷大炮,一炮糜烂数十里。

八门。校尉伏在岩顶,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是镇北军的虎蹲炮。他们真要把这当京城来打。

陈全盯着那八门炮,忽然从怀里摸出那块金属圆盘,低头看了一眼。

柳知薇。

民女在。

那栋楼,是郑家主的寝楼?

是。柳知薇压低声音,三层,顶层是书房,二层住人,一层是家兵轮值。郑家主若在前线督战,此刻应在……

在顶层。陈全打断她,看窗。

柳知薇抬头。

木楼三层的一扇窗开着,一个人影正凭栏远眺,手里举着一只单筒的琉璃镜——千里镜。那人穿着锦袍,正对着栈道方向的火光,显然在指挥前方的防御。

能算清他距这岩顶多远?

柳知薇眯起眼,迅速估算:四十丈。偏风,自西向东,约二级。

陈全侧头看她,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赞许。

他从亲兵手里接过一支步枪。不是普通的,枪管更长,更细,前端装着一根铜管。他单膝跪地,枪托抵肩,闭上一只眼,手指搭在扳机上。

柳知薇屏住呼吸。

——轰。

枪声在夜风里显得很远,很闷。

三层楼上的锦袍人影猛地一震。千里镜从他手里滑落,砸在下面的石板上,碎成几片琉璃。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突然出现的血洞,然后向前一扑,栽出了栏杆。

尸体砸在一门虎蹲炮的炮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院中乱成一团。

敌人在后!后山!

老爷死了!老爷中枪了!

调炮!调炮——

陈全站起身,把长枪扔回给亲兵,声音依旧平淡:冲。

亲兵们从岩顶跃下,栓动步枪在夜空中次第轰鸣。镇北军的炮手还没来得及调转炮口,就被挨个点名。柳知薇跟着冲下去,她没有枪,但她有脑子——她直奔一门虎蹲炮,从死去的炮手腰间摸出火折子,吹亮,凑近炮尾的引信。

你做什么?一名亲兵厉喝。

民女不会开炮!柳知薇头也不抬,但民女会烧引线!

她点燃的不是发射引信,是炮架下的火药桶。

轰!!!

一门虎蹲炮连带着半车火药炸上了天,火球吞噬了旁边的两门炮,气浪把柳知薇掀翻在地。她后背撞在青石板上,疼得眼前发黑,但嘴角却在笑。

她爬起来,满脸是灰,发髻里的柳条银簪歪了,但没掉。

陈全站在硝烟里,玄色大氅上沾了火星。他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替她正了正那支银簪。

簪子歪了。

柳知薇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碰她的头饰。

陛下……

去账房。陈全收回手,转身向木楼走去,郑家比孙家、周家藏得更深。朕要知道,镇北军到底借了他们多少条暗河。

柳知薇跟上去,脚步有些踉跄,但腰杆挺得笔直。

木楼一层,亲兵撞开铁门。里面不是卧室,是一间密室。墙上挂满了舆图,桌上堆着信笺和虎符。

柳知薇走进去,目光扫过那些舆图,忽然僵住。

陛下。她的声音变了,这不是郑家的暗河……这是整个北境的水路图。镇北军不是借郑家的路起兵……

她拿起一张浸过油的羊皮纸,手指发抖:他们是要水淹云州。开闸,放水,让暗河改道。孙家、周家、郑家……都是幌子。真正的刀,是这河。

陈全接过羊皮纸,就着残存的火光扫了一眼。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折好,塞入怀中,和那张写着陈全二字的笺纸放在一起。

柳知薇。

民女在。

会治水吗?

柳知薇抬头,看着他。

民女……可以学。

陈全嘴角又动了一下。他转身,从密室的窗棂望向外面——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暗河的出口方向,水声依旧轰鸣。

那就学。他说,天亮之前,朕要看到改回水道的方案。

他走出密室,晨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十七岁的少年,肩上扛着半个天下的洪水。

柳知薇站在他身后,攥紧了那支柳条银簪。

民女遵旨。

她转身,扑向那堆舆图。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她沾满灰土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上。

那支银簪在发髻里,铮铮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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