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正厅里点了灯。光起不来,压在什么东西底下。
凌朔站在门口没动。
赵恒坐在主位上,黄花梨椅子,扶手上云纹被摸得发亮。今天换了件黑袍,胸口云纹是黑线绣的,远看像块补丁。
赵昊躺在旁边榻上。面如金纸,嘴唇发紫。胸口一起一伏,慢得像一条搁浅的鱼在喘最后几口气。
跪下。赵恒说。
凌朔没跪。
擂台比试,点到为止。你儿子技不如人,怪不得我。要我跪,总得有个罪名。
罪名?赵恒冷笑,手按在椅子扶手上,指节发白,你用了邪术。擂台上那股吸力不是正常的灵压反震。你体内养了脏东西。
灰袍人站在榻边。兜帽压得很低。
他往前迈了一步。凌朔看清了他的手——灰的,手指细长,指甲盖泛着青黑色,像在水里泡了三天捞上来,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然后他抬了抬头。兜帽阴影里露出一双眼睛。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剥了壳的煮鸡蛋,嵌在眼窝里。
你体内……灰袍人的声音正常,就是普通的老人声,但体内两个字拖得比别的字长了一线,像声带上有根细丝在颤,……有东西。
他伸手。那只灰手直接按上凌朔的额头。
凉。不是摸在皮肤上那种凉,是从额头一路往里走,穿过头骨,贴着脊椎往下滑,最后停在匣子旁边。
骨老没声了。不是沉默——是那种你房间里突然少了一样东西,你一时想不起来少了什么,但就是觉得空了一块。
是容器。灰袍人收回手。
赵恒愣了:什么?
灰袍人没理他。盯着凌朔,那双灰白眼睛里,眼球表面似乎有一层极薄的膜在慢慢蠕动。
小娃娃,你体内的东西,从哪来的?
凌朔没说话。
灰袍人转身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放在榻边。
赵管事,这小子我带走。你儿子每天一粒,连服七日,经脉可续,灵骨回不来。
赵恒站起来拱手:有劳李供奉。
灰袍人一把抓住凌朔的胳膊。手指像铁钳,但更怪的是那股灰色气息顺着胳膊往里钻的时候——匣子没反应。不是被压制,是不动。像一只猫看见一条蛇,没跑也没扑,就那么僵着。
被拽出院子,走过青石小径,拐进一处偏院。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灰袍人没掏钥匙,那股灰色气息像烟一样渗进锁芯,锁咔哒一声开了。
屋里黑。窗户全钉死了,门缝透进来一条光,照出地面上一层灰。
灰袍人松开手。凌朔胳膊上留了五个青紫色指印,每个指印中间有一个灰色的小点,像墨水滴在宣纸上,正在慢慢晕开。
在这待着。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你身上的气息,和我体内的黑线——是什么关系?
灰袍人没回头。声音还是那个老人的声音,但线这个字咬得有点含糊,像舌头不太听使唤。
同源不同道。算是……孽缘。
门关上。锁扣了。
凌朔靠着墙坐到地上。
骨老终于出声了。就一句:
竟然是他。
然后识海又空了。但凌朔感觉到了——不是震惊,不是愤怒。是那种你半夜听见屋顶上有脚步声,你知道那不是猫,但你不敢抬头看时的感觉。
灰袍人走在院子里的脚步声远了。
凌朔低头看着胳膊上的灰色指印。五个点正在往皮肤深处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灰袍人说他是容器的时候。
他体内的匣子,没有排斥那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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