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空头爆仓、护盘写进章程的那一夜,沈默没有睡。
他独坐政务总署静室,案上摊着方才系统浮出的那行淡字:天道供奉之账未清——那古老存在,已察觉你动了它的抽租根基。烛火映着他指节的影,也映着那枚天庭政务使印。
前世做HR总监,他见多了这种时刻:你动了既得利益者的蛋糕,对方不会立刻蹦出来拍桌子,而是先放一句话,叫你识相。今日,这句话,从九霄之上落了下来。
静室忽暗。
不是灯灭,是光被某种比夜更古的东西吸走了。沈默抬眼,见室中本无风,却凭空凝出一道模糊的影——没有眉目,没有形体,像一团被搅浑的太古之水,缓缓浮在半空。它不是天道本身的回应,是天道背后那东西,分出的一丝意志。
汝,那意志没有直接出声,却每个字都砸进沈默识海,勿触根本。
沈默眉梢一挑。
这四个字,他太熟了。前世每次推绩效改革,被触碰利益的元老也爱说:小沈啊,莫动根本。潜台词是:你动流程可以,动我的位子不行;你动考核可以,动我的奶酪不行。根本二字,从来不是组织的根本,是既得者的根本。
根本?沈默笑出了声,指节敲了敲案上那本《天道供奉核查明细》,您说的根本,是那笔持续万年、每年从天庭账上抽走三成香火的供奉?还是那笔连天道自己都说不清流向的无名款?
那意志微微一滞,随即更冷:天道维系三界不坠,需以香火奉养。此乃万古之理,汝一介穿魂之客,安敢疑之。
维系三界不坠,沈默缓缓站起,目光平视那团古影,这话我查过。万年之间,三界水旱兵祸从未断绝,凡间王朝更迭六十三次,下界饥荒死伤以亿计——若供养真在维系,为何乱象丛生?前世我做组织诊断,最怕一种说法叫历来如此。历来如此四个字,往往是历来漏洞的遮羞布。
古影之中,似有无形之力翻涌:凡尘蝼蚁生死,自有因果,天道不假私恩。汝以区区人世之尺,量太古之衡,可笑。
可笑的是抽租却无责。沈默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钉进虚空,您收了万年的供奉,可曾向三界交过一份报表?可有一行账目,说明这香火去了何处、护了何人?没有。您不是维系三界,您是寄生三界——像一家公司的大股东,只分红、不经营、不披露、不负责,还反过来说公司离不开我。
那意志终于显出一丝怒的波动,室中温度骤降,案上烛火竟凝成冰晶:放肆!天道无私——
天道无私,您有私。沈默截断它,第170章我做过组织诊断:天道目标不清、权责错位、无审计、无反馈,是典型的失控的母公司。而您,就是那个把母公司掏空的实控人。第166到169章,我一笔一笔追出那笔无名流向,您当我真查不出?
古影沉默了一瞬。
沈默知道,自己戳中了。
我改的,正是根本。沈默一字一顿,您说的根本,是您抽租的管道;我说的根本,是三界亿万生灵该有的可知、可查、可纠之权。这两样根本,撞在一处,只能留一个。
若强行触根本,古影的声音第一次有了威胁的质地,三界气运失衡,汝所欲护之亿万生灵,先受其害。汝护之,亦汝毁之。
这是最狠的一句。沈默内心独白翻涌:前世谈判桌上,对手也爱用你动了,大家都不好过来逼你让步。这叫挟全公司以自重。可HR的底线从来是——若制度真烂到一动就崩,那说明不是你不该动,是它早该动,且必须有人扛着疼动。
那我换个说法,沈默不退,您若真是维系三界,便该怕审计——因为审计会证明您有用;您若怕审计,便已证明您无用。一个有用的股东,巴不得尽调;只有心虚的实控人,才说勿触根本。
古影剧烈一震,似要发作,却又生生忍住。它分出这一丝意志,本就受天道之体所限,无法真正降罚。
沈默,它最后一次开口,字里带着太古的寒,汝可知,汝所触者,非账,是权柄。天庭可改,天道之柄,不可夺。
话音落,古影散,静室复明。
沈默缓缓坐回案后,指节仍扣着那枚印。窗外三界如常,香火依然无声上涌,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从这夜起,不一样了。
凌雪瑶端着茶进来时,见他唇角竟有一点笑:署长,方才室中……好冷。
雪瑶,沈默接过茶,望向她,你猜,一个万年不交报表的大股东,最怕什么?
怕……被查账?
对。也怕——查账的人,不止有笔,还有亿万双肯跟他一起看的眼。沈默眸光落向案上《三界股东大会名册》,下一章,我拿这名册,去跟他谈权柄。
沈默内心独白翻涌:前世他带团队做组织变革,最难的从不是写方案,是方案触到顶层治理那一层时,上面的手会压下来。今日这手,从天道背后伸来,比任何玉帝的犹豫都沉。但他反而定了——正因为对方怕,说明这条路对。一个靠不可审计维持的存在,本就不该永远不可审计。制度的刀,第一个要削的,就是刀够不着的地方。
沈默将那枚天庭政务使印在案上轻轻一转,印底映出方才古影退去时残留的一缕太古寒意。他忽然想起前世带团队做组织变革时的一桩旧事——那年公司要砍掉一个养了二十年的冗余部门,阻力不是来自基层,而是来自那个部门退休二十年老领导的门生故旧。他们不成文地守着那块牌匾,年年祭、岁岁拜,仿佛动了部门就是动了祖制。沈默当时怎么破的?不是硬砍,是先晒出那部门二十年的产出报表——数字不会说话,却让所有人闭了嘴。今日这古影,与那些门生故旧何其相似:它守的也不是天道,是天道不能被人看的特权。
他抬眼望向静室外渐白的天色,内心独白翻涌:前世HR讲变革曲线,任何大改都要经过否认、抗拒、试探、接纳四关。古影方才那句勿触根本,是第一关否认崩了之后的抗拒;而它没真降罚,说明已滑到试探的边缘。沈默要做的,是把这试探,推成接纳——不是让它爱上被审,是让它算清被审比不被审更划算。这账,他已在心里列了三笔:其一,接口若证它清白,抽租便从暗抢变明薪,反倒正当;其二,三界愿力补天道缺口,它省了维系之耗;其三,也是最狠的一笔——它若不开,沈默便让亿万股民年年问、代代问,问到它坐不住。三笔账摆开,古影纵有心抗拒,也抵不过划算二字。
雪瑶,沈默朝门外扬声,明日起,把《天道供奉核查明细》印成三界通行的《旧账白皮书》,发到每一个能开户的散户手里。前世叫信息披露——你越敢晒,对手越没处藏。
凌雪瑶在门外应声,眸光却亮得惊人:署长,这是要……把天道,也拉进政务公开?
对。沈默笑,玉帝的账我们晒了,元老的账我们晒了,天道这最后一笔,凭什么不能晒。
他端起冷透的茶抿了一口,眸中却毫无倦意。前世那句老话又浮上来:凡是靠不可说维持的权,迟早要被肯说的人掀了。今夜,他做了那个肯说的人;明日,他要做的,是让亿万人,都肯说。
章末钩子:当夜子时,系统再浮一行字:警告:古老意志已标记天道供奉为禁区。若继续审计,将触发天道反噬。是否继续?沈默看罢,指尖在是上,悬了三息,落下。而九霄深处,那古影主体睁开了第一道眼——它终于,把沈默,从蝼蚁看成了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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