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朝会那日,凌霄殿的金砖,亮得晃眼。
玉帝端坐九重台上,先念了一道长诏:混沌渊一役,三界安定,首功者,天庭政务改革总署署长沈默。诏书里用了八个字——功在社稷,德被三界。满殿仙官山呼万岁,声浪比那日南天门还高。
沈默立在阶下,垂手听着,神色如常。
随即,玉帝话锋一转:沈卿劳苦功高,朕意,晋你为天庭宰辅,总领三界政务,位在六部之上。你意下如何?
这句话落,满殿静了一瞬,随即窃窃私语如潮。宰辅——那是天庭万年来仅次于玉帝的实权高位,上一任还是十万年前的事。众仙看向沈默的眼神,有艳羡、有忌惮、也有等着看他谢恩的。
沈默却往前一步,长揖,声音清清亮亮:陛下厚爱,臣,谢。但这宰辅之位,臣不能受。
哦?玉帝眉梢微动,你立此大功,举朝无人不服,为何推辞?
臣有三不授。沈默不疾不徐,其一,制度未竟。劳动法推行方满一年,下界还有周伯那样的人刚追回欠饷,北俱芦洲还有散修不信规矩入了山。这时候给我加顶高帽,是让制度靠人而非靠法——臣前世管集团,最忌一把手成了制度本身。头儿一走,制度就垮,那不叫治理,叫人治。
太白金星忍不住低声:可……位高,才好推法啊。
太白金星,沈默转头,笑得温和却笃定,您见过几回,位子高了,反倒不敢动真格的?位子越高,要顾的越多,妥协越多。我若坐了宰辅,明日六部哪位老大人递张人情条,我是批还是不批?批了,法是空文;不批,我是忘本的新贵。横竖都是把制度架在火上烤。
他这是前世血泪教训。那会儿集团空降一位副总裁,上来就要推绩效改革,结果坐进办公室三月,被各方关系磨得棱角全无,最后改革成了原则上同意。位置给人枷,也给人套——沈默宁可站着把事做成,不愿坐着把事做黄。
其二,他续道,名位是枷。臣要做的是可复制的署长,不是不可取代的沈默。若三界离了沈默这人,劳动法就转不动,那这法,本就立歪了。
其三,他望向玉帝,目光澄澈,臣信的是长尾。一场胜仗封个十殿宰辅,热闹三天;一套让人人愿守的法,稳三界三千年。臣要的,是后者。
满殿肃然。杨戬在武将班子里嗤笑一声,却是赞的:俺早说他不像做官的——倒像那摆摊算账的,账算明白就走,摊子留给你。
玉帝沉默良久,终是颔首:既如此,朕不强留。署长之职如旧,另赐紫金政务印一枚,准你直通朕前,不拘朝仪。
沈默接印,谢恩。那印入手微烫,却不如他胸前一物来得灼。
退朝回署,刚落座,政务系统忽然叮了一声。一枚他从未见过的金色提示,浮在视野里:
『第三卷·《绩效改革》主线任务:圆满。』『评定:三界劳动保护法升格天道契约;域外无序经济瓦解;战后重建体系落成。』『综合评分:S。』『提示:第四卷《天道之问》即将开启。请署长做好准备——你所改的,终要直面天道本身。』
沈默盯着那行字,半晌没动。
S。他前世做总监,年终拿过无数S,可从没哪回,像今日这般沉。因为这一回的S,是十万条命、一年日夜、亿万道愿堆出来的。
第四卷……天道之问。他低声念,指节无意识敲着案沿。
凌雪瑶端了茶进来,见他出神,轻声问:署长,可是朝会有什么不妥?
不妥的倒没有。沈默接过茶,抬眼笑了笑,是系统告诉我,第三卷圆满了。下一卷,要问问天道本身。
凌雪瑶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眸光微暗:那渊心……那团古旧的混沌?
不止。沈默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你记得北俱芦洲那个入了山的散修么?他说天道不公。我当时只当个案。可如今想,混沌借蚩敖之手试探的,或许不是我们的兵,是我们的法能不能安住人心——而人心若对天道失望,再好的法,也立不住。
他把茶搁下,那句前世独白浮上来:所有管理制度,最终都要回答一个元问题——凭什么大家信你?靠玉帝的威,靠沈默的能,都远远不够。得靠天道肯不肯认这套理。
而第四卷,要去的,正是这个肯不肯。
满殿仙官,神色各异。
武班里杨戬嗤笑一声,是赞;王灵官憨憨挠头:俺还以为署长要当大官哩,搞半天还是个署长。哪吒踩着风火轮嘀咕:不当正好,当了俺去找谁抄作业?
可文班深处,几位老派仙官交换着眼色。太白金星事后私下叹:沈卿这是把梯子抽了,叫后来人没法靠他一人。沈默听了,只笑:太白,您说反了——我抽的是人治的梯子,立的是法治的台阶。台阶在,谁都能上;梯子在,离了我就塌。
这话他前世悟得血泪。集团那会儿有位牛人总监,啥都自己扛,手下全成摆设;他一休假,部门就瘫。沈默接手后第一件事,不是显能,是把流程写死、把权限分下去——让人不在,事照转。今日他把这套,搬上了天庭:署长之位可以换人,劳动法不能换样;紫金印可以易主,天道契约不能易字。
退朝后,凌雪瑶随行,忽低声问:署长,您真不憾?那宰辅之位,多少人所求不得。
沈默望她,眸光清亮:雪瑶,你入署一年,如今离了我,劳动司转不转得动?
她一怔,随即笑:转得动。流程都是您带着我们写死的。
那便够了。沈默点头,我要的,就是这天庭离了沈默,也照转。这,比当十万年宰辅,都值。
胸前的政务系统,恰在此时叮地浮出那行金字。沈默盯着第四卷《天道之问》即将开启,指节无意识敲着案沿。S评定的沉,混着一丝新忧——下一卷,要去的,是天道认不认这套理。
窗外,南天门的灯次第亮了。沈默立于窗前,紫金印在袖中微温。第三卷落幕的钟,隐隐敲响;第四卷的门,已在他眼前,裂开一道缝。
散朝后那几日,沈默没去受贺,反倒把劳动司的年轻书吏全叫来,挨个问:若署长明日不在,你手里的活,接不接得下?大半人愣了,少数几个红着脸答接得下。沈默便把那几个名字圈了,日后委以哨所协管。他前世最烦离了谁转不动的部门——那不是能干,是脆弱。制度要可复制,先得人可替代。
凌雪瑶看在眼里,私下对太白道:署长这是连自己都防着。太白叹:正因防着自己,他这套法才立得久。古来多少能臣,人一走茶就凉,皆因把法系在自己身上。沈卿反其道,把法系在纸上、系在人心里。
沈默不知二人这番话,只在灯下又翻了一遍系统提示。那枚S,金得发烫。他忽想起前世拿年终S时,老板说你是不可替代的——当时他当成褒奖,如今想,那恰是枷。今日的他,宁可自己可替代,换天庭不可乱。
紫金印在案上静静卧着。他低声道:下一卷,不问位子,只问天道。
他吹灭灯,却久久未眠。脑中翻的,不是封赏的荣光,是北俱芦洲那入山的散修——那人才是第四卷真正的第一道题:当人对天道失了望,再好的法,也接不住他。
翌日,沈默照常卯时到署,批的第一份卷宗,仍是渊口哨所的周报。紫金印搁在案角,他没戴。凌雪瑶瞧见,笑问为何不佩。他答:印是提醒,不是招牌;戴久了,人易把印当自己。雪瑶默然,也把那枚副署长的印,挪到了匣里。这一日,天庭如常运转,无人觉出少了位宰辅,只觉规矩比昨日更稳了些。沈默要的,正是这无人觉。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