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十四张签名栏与未来口供使用了同一种方法。
只保留回答。
每张纸上都有姓名、日期和“同意继续”四个字,却没有同意继续什么,也没有谁说明过风险。
纸张边缘能看出它们从不同表格上裁下。部分签名由本人书写,部分明显代签。十四张被重新粘在同一张底纸上,像一份完整名单。
底纸背面盖着顾序庭的材料接收章。
他可以解释自己只接收汇总材料。
却无法再说从未见过十四个人同时出现。
危化实验室不拆粘合层,只完成高分辨率成像和纤维取样。底纸被整体封存,等待进一步许可。
程砚青把影像加入监督谈话材料。
顾序庭的书面答复仍然很短:
接收章只能证明材料进入协调流程,不能证明本人阅读内容。
魏止没有立即评价。
一枚章可以由秘书盖,一只材料袋可以被别人放进柜子,一次目录访问可以被解释为系统兼容。
顾序庭始终把每一个动作拆开。
他们必须证明的不是他做过某一个动作。
是这些动作在同一时间只服务于一个结果。
第二十七页已经在早晨打印:
我关掉了它。
她知道我会这么做。
黑色装置被重新检查。
它只有启动键,没有关闭键。启动以后会连续记录,直到存储写满或外部断开电源。电池封在内部,不能在不破坏封签的情况下取出。
“所以不是它。”许泊说。
“也可能是我切断外部读取。”魏止回答。
“那叫拔掉,不一定叫关掉。”
“未来的我用哪个词,取决于问题怎么问。”
他们列出当天所有可能被关闭的对象。
自动授权。
旧服务器。
地下库处置流程。
病房设备。
证据公开直播。
闻鹊看见“病房设备”时,没有要求删除。
魏止问:“第五份医疗意愿里写了关停吗?”
唐律师说:“需要本人同意才能回答。”
闻鹊沉默了一会儿。
“写了暂停。”
“暂停什么?”
“如果出现呼吸肌无力,需要无创呼吸辅助,我申请在医生判断可承受的情况下,保留一次不超过九十秒的脱机表达窗口。”
程砚青问:“脱机由谁操作?”
“医护。”
“魏止为什么会说‘我关掉’?”
“因为问题可能问他是否要求、确认或者按下过计时装置。”
“你安排他参与?”
“安排他提问。”
“提问不等于关机。”
闻鹊看向黑色设备。
“装置启动后,需要提问人长按按键,才开始九十秒完整记录。”
“长按会控制呼吸设备?”
“不会。它只给医护一个同步信号。”
“那仍然不是关掉。”魏止说。
“现在不是。”
“什么叫现在不是?”
“工程师原本设计过联动版。”
闻鹊终于承认,黑色装置最初不是完全独立。
联动版可以在按键长按时向医疗设备发出暂停计时请求,松开后自动恢复。医院没有批准,她才改成只记录声音的离线版本。
“联动图纸还在?”程砚青问。
“第六份附件里。”
“谁看过?”
“工程师、法医顾问、我。”
以及通过未知路径提前检索到“呼吸辅助”的顾序庭。
魏止问:“你有没有准备在医院拒绝后,仍然使用联动版?”
“没有。”
“是否存在第二台?”
她回答得很快。
魏止没有发现停顿,却仍然记录了问题范围:她否认现有第二台,不等于图纸不能被重新制作。
凌晨一点,许泊在第三份附件的文件属性中找到一条未显示备注。
联动图纸最后修改时间是十月二十七日。
闻鹊住院以后。
修改账号不属于闻鹊。
工程师当夜接受视频核查。他展示本地设计文件,离线版最后修改时间停在九月二十七日,之后没有再打开联动层。十月二十七日的修改只存在律师附件副本。
“有人不是改了我的图。”他说,“是把已删除图层重新设为可见。”
删除图层仍保留在设计文件中,是为了说明方案演变。它没有功能代码,也没有能够控制医疗设备的协议。
顾序庭一方若只截取标红图层,就能得到一张看似完整的危险装置图。
若把版本历史一并展示,看到的却是同一个方案被提出、评估、拒绝并移除。
魏止要求工程师对两个版本分别计算文件哈希,并把版本树导出为不可修改格式。
“以后谁出示联动图,先问他有没有同时拿到拒绝记录。”他说。
***
修改账号名叫“医学接口评估”。
医院确认,这不是个人账号,而是会诊平台为外部设备兼容测试生成的临时身份。申请方填写的是司法鉴定协调中心安全办公室。
顾序庭没有必要亲自重做一台装置。
他只要证明闻鹊确实设计过一个可以暂停呼吸辅助的开关,就能把未来口供解释成预谋材料。
“甚至不需要真的使用。”许泊说,“只要图纸和‘我关掉了它’同时存在,魏止就已经像执行人。”
闻鹊要求查看修改内容。
对方没有改变装置结构,只把原本已经删除的联动接口重新标红,并增加一行风险说明:提问人可通过单键发出暂停请求,可能造成治疗中断。
这不是制造。
是重新强调一个已被废弃的可能性。
顾序庭最擅长的不是编造不存在的事实。
而是从真实材料中选出最适合某个结论的部分。
魏止把版本树做成一张四列对照表:提出目的、风险评估、拒绝原因、最终保留功能。
联动版的提出目的,是同步问题与短时表达窗口。
风险评估写明可能中断治疗。
医院拒绝联动。
最终设备只保留离线记录。
任何人若只展示第一列和第二列,得到的是一个危险计划;展示四列,得到的是危险计划被否决的过程。
“完整语境不是替她洗白。”魏止说,“完整语境也会保留她确实考虑过危险方案。”
闻鹊回答:“我不需要洗白。”
“我知道。需要的是不能让别人替你删掉放弃它的那一步。”
程砚青要求医院立即撤销外部评估权限。平台回复,申请已完成,账号自动关闭,修改记录无法删除。
“他已经得到需要的版本。”闻鹊说。
“谁?”魏止问。
“你知道是谁。”
“我知道顾序庭有动机,不知道是否是他操作。”
“到现在还要分?”
“要。”
闻鹊没有发火。
她把右手放到镜头前。手指已经很难完全伸直,腕部出现细小、持续的颤动。
“那你继续分。”她说,“他分权限、分账号、分每一次签字。你分知道、推测、能够证明。等你们分完,我的呼吸不会按证据标准暂停。”
魏止看着她的手。
“所以你准备让它按你的标准暂停。”
“我准备在还能选择时留下选择。”
“你留给我的是什么?”
“完整问题。”
“还有一个足以让我成为凶手的动作。”
“动作由你决定。”
“你已经把场景搭好,再说由我决定。”
“未来口供出现以前,联动版已经被医院拒绝。”
“但你没有销毁图纸。”
“图纸也是证据。它证明我们考虑过风险并改成离线。”
魏止停了一下。
这句话同样成立。
保留废案,既可以证明预谋,也可以证明他们主动放弃危险方案。
区别取决于谁来问。
他让唐律师将联动版、离线版、医院拒绝意见和每次修改日志作为一个不可拆分的材料组提交。任何一方引用其中一页,必须同时附上其余页面。
唐律师说:“对方未必接受这种限制。”
“至少留下我们为什么要求。”
闻鹊问:“你还认为设备不能启用?”
“离线记录可以讨论。任何与治疗设备联动的版本不能。”
“如果第三十天我只能按键?”
“就按键回答医生允许的问题。”
“如果医生的问题不能让旧案进入程序?”
“让程砚青和检察官提前完成询问。”
“他们今天还没决定是否受理。”
“我会让他们决定。”
“怎么让?”
魏止把十四张签名栏的影像放大。
“用活人的材料。”
闻鹊看着他说:“你是在证明我不必死,还是证明你不必关掉?”
魏止没有回答这两个被她放在一起的问题。
“我先证明,尸检不是唯一入口。”
这一次,闻鹊没有关闭视频。
她让唐律师把第五份医疗意愿的完整目录发给了他。
目录最下方写着:
表达窗口仅在不存在其他可替代取证方式时启用。
这行字不是闻鹊最初写的。
文档修订记录显示,它由法医顾问在三个月前加入,闻鹊在两天后签字确认。法医顾问同时写了一条评语:死亡不会自动提高证据等级,任何方案必须先穷尽活体采样、提前询问和第三方保全。
魏止问唐律师:“为什么这条直到现在才公开?”
“因为第五份附件此前只允许确认框架。”
“它对闻鹊有利。”
“也证明她知道替代路径,却仍保留高风险方案。”
唐律师没有替委托人选择只公开有利部分。
闻鹊看着修订记录,说:“我签的时候,活体采样还没有进入正式程序。”
“现在进入了。”魏止说。
“所以我会按条件取消。”
这是她第一次把原计划中的‘仅在’真正当成限制,而不是一句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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