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旧警署地下中心的石门，合上了。
门外的雨声被隔绝。
赌桌上的黑水却没有退去。
它顺着桌面缓慢流动，最后汇成一张苍白的人脸。
林鹤年。
九叔站在原地，手中的镇魂灯重新亮起。
灯火照出林鹤年的半张脸。
另一半被黑色火焰遮住。
“师兄。”
九叔向前一步。
林鹤年抬手挡住他。
“别靠近。”
“你的魂魄还在古井手里？”
“一半在。”
林鹤年看向陈凡。
“另一半，被人拿去竞价。”
陈凡站在赌桌前。
阴阳铜钱悬在掌心。
“谁在竞价？”
林鹤年的脸转向赌桌深处。
黑水开始沸腾。
一根赤红色的手指从水面探出。
手指很长。
指甲漆黑。
指节上缠着九道血线。
九叔提起桃木剑。
“赤煞阴君。”
黑水轰然炸开。
一道披着红袍的身影从赌桌后站起。
红袍拖到地面，衣摆沾满血泥。
它没有五官。
脸上只有一枚竖着的血色眼睛。
眼睛盯住陈凡。
“新掌柜。”
“你拿什么保护这几件货？”
陈凡没有回答。
他看向赤煞阴君身后的黑影。
那里挂着十三根锁链。
每一根锁链的尽头，都缠着一个名字。
林鹤年。
九叔。
周启明。
陈浩南。
雷洛。
还有八个已经被抹掉的名字。
“你就是古井的债主？”
赤煞阴君笑了。
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古井是我的宫殿。”
“三条命脉是我的香火。”
“十三宗命债是我的食粮。”
“你说，我是不是债主？”
“不是。”
陈凡抬手一指。
“你只是看门的。”
地下中心的黑水骤然停住。
赤煞阴君脸上的血眼转动了一下。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三条命脉的债权不在你手里。”
“十三宗失踪案的原始债单，也不在你手里。”
“你只有执行权。”
陈凡将阴阳铜钱放到赌桌上。
“这叫守门。”
“不叫做主。”
九叔看向赌桌上的十三根锁链。
“他为什么能控制古井？”
“因为真正的掌柜已经缺失。”
林鹤年开口。
“赤煞只是临时接管。”
“接管三十年，便把自己当成了主人。”
赤煞阴君抬手。
一条黑色锁链从地下抽出，缠向林鹤年的脖子。
陈凡手指一弹。
阴阳铜钱撞上锁链。
铛。
锁链偏开。
林鹤年的魂影向后退了半步。
“这条魂，我买了。”
赤煞阴君看着陈凡。
“你拿什么换？”
“先报价。”
“三百年道行。”
“不够。”
“半枚神格。”
“还是不够。”
“九龙城寨三条命脉，十年香火。”
“这是我的东西。”
陈凡抬眼。
“你没有资格拿别人的东西报价。”
赤煞阴君的血眼骤然睁大。
黑水从它脚下涌出。
水中浮出一座座香炉。
香炉里燃着黑色火焰。
火焰上方，出现了九龙城寨的景象。
警署里，档案员正在整理卷宗。
拳馆中，山鸡靠着墙喘息。
慈善医院内，三十七张死亡证明整齐叠放。
三条命脉仍在运转。
只是流向已经被陈凡改过。
黑线不再汇入古井。
却被赤煞阴君强行扯回了一部分。
雷洛的命格印记顿时亮起。
陈浩南留在拳馆的契约开始震动。
周启明的重案组印章裂开一道细缝。
赤煞阴君抬起手。
“我只需收回一点利息。”
“你便守不住三条命脉。”
陈凡盯着那些香炉。
“你在试我的规则。”
“我在提醒你。”
“古井没有真正的掌柜。”
“谁能拿住它，谁就是掌柜。”
赤煞阴君向前一步。
红袍下没有双脚。
只有一团燃烧的黑火。
“那你便证明自己。”
“把林鹤年交给我。”
“我让你成为古井新主。”
九叔立刻看向陈凡。
“别答应。”
“为什么？”
“赤煞阴君的神格来自古井。”
“你若接下主位，便要替它承担古井所有债务。”
林鹤年的魂影也开口：
“它想让你接盘。”
陈凡看着赤煞阴君。
“你已经欠下多少？”
赤煞阴君的血眼微微眯起。
“这与你无关。”
“那我不接。”
陈凡转身。
“你想走？”
“拍卖会已经结束。”
“我没说结束。”
赤煞阴君抬手按在赌桌上。
黑水立刻封住石门。
“你们带走了拍品，却没有付清代价。”
陈凡回头。
“谁说拍品归你？”
“赌桌上摆着的东西，都是古井债权。”
“你说是就是？”
“契约如此。”
“拿契约出来。”
赤煞阴君沉默。
陈凡向前走了两步。
“你只有执行权，没有所有权。”
“三条命脉的公共契约在我手里。”
“十三宗命债的登记权在何文手里。”
“镇魂灯的使用权归九叔。”
“拳馆、警署、医院三处代理契约，也已经生效。”
陈凡指向赤煞阴君。
“你手里只剩林鹤年的魂魄。”
“而这条魂，我现在要买。”
赤煞阴君抬起手。
十三根锁链一起绷紧。
“你拿什么买？”
陈凡取出一张黑色契纸。
“你的控制权。”
赤煞阴君的血眼骤然转动。
“什么意思？”
“我买下你对古井的控制权。”
“代价是林鹤年的完整魂债。”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古井债主。”
“你只是古井守门人。”
“不可能。”
“你若不卖，我便按执行权收走。”
陈凡抬起阴阳铜钱。
黑色柜台在赌桌上展开。
旧秤从柜台后落下。
一端挂上林鹤年的魂魄。
另一端没有出现货物。
陈凡将一枚铜钱放上去。
赤煞阴君发出冷笑。
“一枚铜钱，也想买三十年的魂债？”
“这不是铜钱。”
陈凡看着秤盘。
“这是你缺少的掌柜印。”
他的掌心亮起一道完整的黑色印记。
凡字印记落在秤盘上。
赤煞阴君身后的十三根锁链同时震动。
“你不是真正的掌柜。”
“我是不是不重要。”
陈凡抬起头。
“重要的是，你找不到第二个能给你登记债权的人。”
赤煞阴君的血眼死死盯着他。
“你在威胁我？”
“我在告诉你价格。”
“你若答应，拥有古井三十年的控制权。”
“若不答应，三十年债权全部冻结。”
“你会失去什么？”
“古井的香火，十三宗命债，三条地下命脉。”
“你会得到什么？”
“林鹤年的魂魄。”
“还有继续守门的资格。”
赤煞阴君没有回答。
陈凡将第二件东西放上秤盘。
一张三条命脉的公共契约。
“这是第二笔。”
“你若同意，三条命脉仍然留在港岛。”
“但你可以从每条命脉收取一成香火。”
“只准收一成。”
“多收一缕，我就冻结你的守门权。”
赤煞阴君盯着那份契约。
“你拿我本来拥有的东西，来换我的自由？”
“不。”
“我拿你已经失去的东西，给你一条活路。”
“你想让我成为欠债人。”
“你本来就是。”
赤煞阴君的红袍无风自鼓。
一股浓烈的阴气冲向四周。
石壁上的油灯同时熄灭。
九叔抬剑。
“退后。”
陈凡没有动。
黑色柜台挡在他面前。
阴气撞上柜台，立刻分成两股。
一股冲向雷洛。
一股冲向陈浩南。
雷洛撑开黑伞。
伞面上的道韵化成一道灰墙。
阴气撞上灰墙，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陈浩南拔刀斩下。
折刀劈开黑气，刀身却瞬间爬满水珠。
“陈先生，撑不住了。”
“退到契约线内。”
陈浩南立刻后退。
黑气落在地面，朝着三人的影子爬去。
陈凡抬脚踩住黑气。
“赤煞。”
“你想毁约？”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拿不回。”
陈凡将掌柜印按在地面。
“三条命脉已经登记。”
“你若强取，视为违约。”
地面浮出三道红线。
红线分别连向警署、拳馆和医院。
每条线的末端，都有一枚小小的铜钱。
赤煞阴君伸出的黑气一碰红线，立刻燃烧起来。
血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怒意。
“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从不坐没有准备的桌子。”
陈凡看着它。
“现在，签不签？”
赤煞阴君抬起手。
黑水凝成一支笔。
笔尖悬在契纸上方。
林鹤年的魂影看着陈凡。
“你要把我买回来？”
“我买的是你的债权。”
“不是你的魂。”
“魂还在古井。”
“那你为何救我？”
“你欠我的账，还没还。”
林鹤年沉默了。
“你和你师父很像。”
“别拿我和他比。”
“他当年也说过，要把我带回来。”
“结果呢？”
“他把镇魂灯留在了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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