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厘米的预判 第82章 码头独坐

第82章码头独坐

傍晚的时候，林奇走到了码头。

天气仍然很热，但从海面方向吹来的风带着水汽，让热度变得不那么干燥。他沿着通向码头末端的路线走着，脚步踩过木板连接处的缝隙时发出有节奏的轻微声响。在接近尽头的位置，他看到了那块他多次坐过的木板，其表面由于海水和阳光的反复作用而显得斑驳。

他在那处位置上坐下来。靴底悬在水面上方约半米的位置，海面在傍晚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介于深绿和深蓝之间的颜色，波浪的起伏比白天时更加平缓。远处的港口灯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但靠近码头边缘的水面上已经开始出现一些细碎的反射光点。

他垂着腿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两侧的木板边缘，感受到木板表面残余的日晒温热正在被逐渐加强的海风带走。北海在脚下持续地起伏着，每一次浪涌拍打在码头支柱上的声音都保持着相近的响度，像是在按照某种固定的间隔重复着一件它已经做了很久的事。那些海浪声像一段拉长了的低音，音量和间距始终保持着一贯的标准，甚至在细碎的水花声消散的过程中，也遵循着自己特定的时间规律。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个码头的时候坐过的地方。那时候是冬天，码头的木板上结了一层薄霜，空气是冷的，他把手缩在袖子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后来他又来了很多次，不同季节，不同时间，坐在同一个位置上。冬天的海是灰黑色的，风从水面上刮过来的时候带着刺骨的凉意。春天的海是浅灰色的，风柔和了一些，但温度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夏天的海是现在的样子，深色，暖热的风，天色黑得晚，海面上能看到更远的地方。他已经看过这个位置在不同季节里的所有样子了。

面前的波浪还在持续地涌动着，节奏并没有因为他的停留而发生变化。水面上有细小的漩涡和光影，从一侧向另一侧缓缓移动。渔船的信号灯已经在港口的轮廓附近开始亮起来了，远处的海平线上，有一道暗色的轮廓正在缓慢地移动着。

他坐了很久，直到天色从浅灰变成了深灰，再变成了带有浅紫色调的深色海面。远处的信号灯亮成一行排列整齐的亮点，在黑暗中形成一条规则的线条。他站起来的时候，木板在他的重量转移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恢复了原来的形状。

他沿着码头往回走，脚步声在木板上依次响过，在码头入口处转变成落在水泥地面上更加实在的声音。路灯已经亮了，街道上的光线从暖色的光晕中透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他沿着那条路走回公寓的方向，经过花坛的时候看到里面的花正在夜风中轻微地摆动，路过的车辆亮着近光灯从他身后经过，光柱在马路的边缘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又移开了。他看到光在地面上移动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街角转弯处，然后随着车灯的移动消失在拐角后面。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立刻上楼。他站在门口朝街道两端各看了一眼，街道上很安静，路灯的光线从灯罩中均匀地倾泻而下，在柏油路面上铺成了两行暖色的椭圆形光斑，从他的位置向两个方向延伸出去，在远处的黑暗中逐渐变窄、变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开了门走进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在他经过每一级台阶的时候依次照亮他面前的地面，他走上楼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形成了均匀的节奏，像是一个人在按照自己熟悉的方式走完最后几段路。声控灯在他经过后陆续熄灭了，他身后重新落回了黑暗。